的！"他舉著酒杯朝林芳喊。
林芳在主位上笑著揮手，一副財大氣粗的做派。
我沒有坐回角落。
我坐到了母親旁邊。
"媽。"我壓低聲音。
"怎么了？"
"一會兒聽我的，別問為什么。"
母親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的臉色不太對，她沒追問，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酒繼續喝。
第六瓶。
第七瓶。
林芳的聲音越來越大，開始講她在公司有多受器重，領導對她多賞識，年終獎有多豐厚。
禿頂的王德勝早就喝得趴在桌上了。
馬成還在不停地勸酒，跟表哥林浩猜拳。
奶奶靠在椅子上，有些犯困。
我注意到一件事。
林芳在摸手機。
她把手機藏在桌面底下，低頭看了好幾次。每次看完，她就端起酒杯，喝得更用力，笑得更大聲。
那是一種"怕被人看出端倪"的用力。
我太了解了。
就像小時候她每回在奶奶面前撒謊的時候，聲音就會比平時高一倍，動作就會比平時夸張三分。
八點五十。
果然。
林芳站起來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啊！"她沖桌上的人擺了擺手，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
可她推開門之后，轉的方向不是走廊右邊的洗手間。
是左邊的電梯口。
與此同時，領班從服務臺后面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跟了出去。
我也站了起來。
"媽，叫爸，扶奶奶，現在走。"
母親一愣："啊？"
"現在。馬上。"
我走到父親身邊，他正和二叔聊今年廠里的效益。
"爸，奶奶困了，我們先送她回去。"
父親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的表情大概說明了一切。
他沒再多問，起身扶起奶奶。又對二叔說了句："老**撐不住了，我們先走一步。"
二叔點頭："行，路上慢點。"
---
一家四口進了電梯。
母親一臉不安："這是怎么了？不是還沒散場嗎？"
"小姑跑了。"
"什么？"
"她沒去洗手間，她往電梯口走的。"我說，"而且這不是她第一次了。上個月她在這家店就跑過一次單，三千六的賬。"
電梯里安靜了兩秒。
父親的手停在***肩膀上，沒有說話。
"你怎么知道？"母親問。
"我聽見領班跟服務員說的。她們認出她了。"
"那......那其他人還在上面呢......"
"三十多個人，平攤下去每人幾百塊。"我說，"如果我們留下來，以爸的性子，他一定會替小姑把全部賬買了。"
父親還是沒說話。
但他沒有按"上樓"的按鈕。
出了大門，夜風涼颼颼的。奶奶似乎察覺到不對，小聲問："芳芳呢？"
"她還有點事，咱們先回。"父親溫聲說。
我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一家人坐上去。
母親望著窗外，一路沒說話。
父親望著另一側的窗外，也一路沒說話。
只有奶奶迷迷糊糊地靠著母親的肩膀。
到家九點半。安頓好奶奶，我回了自己那間小臥室，打開電腦。
明天還有一份教案要寫。
但我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九點五十八。
家族群炸了。
林浩的語音第一條彈出來，點開，是嘈雜的**音和酒后粗粗拉拉的聲音："小姑人呢？服務員來問誰結賬了！"
底下立刻有人回復。
二叔媳婦："她說去洗手間，都半小時了吧？"
三姨："打電話了嗎？"
林浩："打了，關機！"
三姨的老公："完了，又來這一出。"
我關掉群消息，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空白文檔。
十點二十。
群里又是一輪消息爆炸。
三姨發了條語音，點開，她聲音發緊："酒樓經理來了，說今晚的賬一共兩萬三千八百六。林芳根本沒結賬就走了。現在要我們平攤。"
兩萬三千八百六。
三十多個人，平均每人七百。
但在場好幾個親戚，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千。
群里立刻吵成一鍋粥。
"說好她請客的！"
"誰認識她那個王總？把人叫回來！"
"我身上就帶了三百塊錢，微信里也沒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