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家里一切都好，讓我安心。
我也安心了。
我以為她在后方替我守著家，我在前方替她守著國。
多**浪漫。
浴室的鏡子蒙了一層霧氣。我伸手擦掉一塊，看見鏡子里的自己——皮膚黑了三個色號，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三十一歲，看著像四十。
承遠。
沈承遠。
裴錦書的高中同學。我見過一次，去年過年回來，在她同學聚會上。白白凈凈，戴金絲眼鏡，在市衛健委上班。
敬酒時他叫我"陸哥"，說佩服我扎根高原，說**偉大。
我還跟他碰了一杯。
我關掉花灑，擦干身體，穿上她提前放在浴室的睡衣。
干凈的，疊得整整齊齊，還有洗衣液的香味。
我走出來時，丈母娘已經走了。
裴錦書在臥室鋪床，見我出來，拍了拍枕頭："早點睡吧，明天我請假陪你去體檢。"
"好。"
我躺下來。
她關了燈，側身靠過來，手搭在我胸口。
黑暗里，她的呼吸很均勻。
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那個名字在我腦子里轉。
沈承遠。
調過來。
她說的是"承遠今年再不調過來"。
調過來。調到哪里？調到這個城市？調到她身邊？
兩次。
兩次把我的名字換下來，把他的名字換上去。
我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緊，指甲嵌進掌心。
沒有疼。
高原凍過的手，感知遲鈍。
2
第二天早上，我五點半醒了。
生物鐘改不掉。在哨所，五點半是起床號。
裴錦書還在睡，側臉埋在枕頭里，睫毛很長，呼吸輕淺。
我看了她三秒，起身去了廚房。
冰箱里東西很全。牛奶、雞蛋、培根、生菜，還有切好的水果盒，保鮮膜封著，上面貼了標簽——"周三"。
今天周四。
我煎了兩個蛋，熱了牛奶，烤了面包片。
擺好的時候，裴錦書出來了，披著睡袍，頭發散著，打了個哈欠。
"這么早？"她坐下來，拿起叉子，"你做的？"
"嗯。"
她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說："手藝見長啊陸衍同志。"
我坐在對面，喝牛奶。
"錦書。"
"嗯？"
"去年三月那次調動，你知道嗎？"
她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短。
然后繼續嚼，咽下去，喝了口牛奶："哪次？你說名額被砍那次？"
"對。"
"知道啊，你跟我說過。"她看我一眼，"怎么了？還在想這事？我不是說了嘛，下次肯定有機會。"
"今年六月那次呢？"
這次她放下了叉子。
"陸衍，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好看，雙眼皮，瞳仁是深棕色的。我第一次見她時就是被這雙眼睛吸引的——那是軍校開放日，她跟著她爸來參觀，站在操場邊上，陽光打在她臉上。
那年我二十三，她二十一。
我鼓起勇氣要了微信，聊了三個月，確定關系。異地兩年，她畢業后考進了軍區衛生系統的人事崗。
我以為這是天作之合。
"沒什么。"我收回視線，"隨便問問。"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后笑了："你是不是在山上待傻了？吃飯吃飯。"
我沒再說話。
吃完早飯，她去換衣服準備帶我體檢。我坐在客廳，拿起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沒有密碼。
她從來不設密碼。以前我覺得這是信任，現在我不確定了。
我沒翻。
把手機放回原位。
不是不想看。
是我知道，如果我現在翻了，不管看到什么，我都會當場失控。
我需要冷靜。
在高原待了六年，我學會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冷靜。
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里迷路，冷靜能救命。
現在也一樣。
體檢在軍區醫院。
諷刺。
就是那個我本該調過去的軍區醫院。
我躺在CT機里，聽著機器嗡嗡轉動，腦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人事系統的權限。
裴錦書說"人事系統的權限在我手里"。
她是軍區衛生系統人事科的副科長，負責基層醫療人員的調配和考核。我的調動申請，從團里報上去，經過師部，最終到軍區人事科審批。
她經手。
她不只是經手。
她有權限改名單。
體檢結束，醫生看著我的片子皺眉："膝關節退行性病變，半月板損傷，建議盡快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