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回來了！------------------------------------------，天色已經過了正午。，又在縣學附近轉了一圈，打聽了不少消息。縣試報名的時間、所需條件、考題范圍……這些原身記憶里都有，但他需要重新整理一遍。——縣試報名需要擔保人。，參加縣試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報名的。必須有本地在籍的秀才以上功名的文人出面擔保，證明考生品行端正、身家清白。。？。"一步一步來。"何生對自己說。，還沒走進院子，就聽到里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姐姐姐姐！你看我畫的！""芷婷，你又亂畫了……那是娘給你裁衣服用的炭筆，你都用到墻上了！""可是墻比紙上畫得好看呀！""你這個小笨蛋，娘回來要說你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歪脖子棗樹下，兩個小女孩蹲在墻根。
何芷渝——大女兒，八歲，扎著整齊的雙丫髻，正焦急地用袖子試圖擦掉墻上的涂鴉。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小棉襖，雖然破舊，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何芷婷——小女兒，六歲，頭發就沒那么整齊了，左邊的丫髻往下歪了一截，像只耷拉耳朵的兔子。她又拿出炭筆，興致勃勃地在墻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墻上已經畫了三個人。
一個大人，兩個小人。
"芷婷，你在畫什么？"何生走過去。
"爹爹！"芷婷猛地轉過頭，眼睛一亮，"我在畫爹爹呀！"
何生蹲下來仔細看。
墻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大人旁邊，還有兩個更歪歪扭扭的小人。三個小人手拉手，像是要去什么地方的樣子。
"這個是爹爹，這個是姐姐，這個是我。"芷婷驕傲地介紹自己的杰作，"姐姐說爹爹去縣城了，我想讓爹爹快點回來，所以畫一個爹爹在墻上，這樣爹爹就不會忘了回家的路！"
何生的鼻頭一陣酸澀。
這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想到的最樸素的辦法。
在墻上畫一個爹爹，爹爹就不會忘記回家的路。
她把家里的炭筆用掉了大半，就為了畫這么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爹爹，你回來了啊！"芷渝放下袖子，墻上的涂鴉已經擦不掉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妹妹太調皮了，我、我回頭跟娘說……"
"不用說了。"何生站起來，摸了摸芷渝的頭，"以后芷婷想畫畫，就讓她畫。爹爹找些紙筆回來。"
芷渝抬起頭看著何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以前的爹爹從來不許她們亂畫。
雖然疼愛孩子，但也是嚴父。讀書人嘛，規矩多。
但現在這個爹爹……
好像不一樣了。
"真的可以畫嗎？"芷婷開心地跳起來，然后突然又癟了癟嘴，"可是……娘說家里沒有多余的紙了。"
"爹爹會想辦法。"
何生彎下腰，伸手把芷婷頭上的雙丫髻重新扎了一遍。
他前世雖然不是多細心的人，但扎個頭發還是會的。
芷婷乖乖地站著，一動不動，偶爾轉過頭偷偷看何生一眼，眼中滿是依賴。
芷渝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爹爹好像……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爹爹會嚴厲地訓她："你是姐姐，要管好妹妹。"
而不是蹲下來幫妹妹扎頭發。
以前的爹爹會嘆著氣說："家里的事……爹爹也沒辦法。"
而不是說"爹爹會想辦法"。
雖然只是幾個字的差別。
但芷渝莫名覺得——
這一次，爹爹是真的有辦法。
"芷渝，"何生松開芷婷，看著大女兒，"這幾天妹妹在家乖不乖？"
"乖的！很乖的！"芷婷搶在姐姐前面喊。
"才不乖。"芷渝小聲嘀咕，"前天她把家里的雞嚇跑了，娘追了半條街才追回來……"
"那是因為雞欺負小牛牛！我在打壞人！"
"雞又不壞……"
"它就是壞！它搶了小牛牛的吃的！"
"小牛牛"是芷婷給院子里那只瘸腿螞蟻起的名字。
何生聽著兩個女兒斗嘴，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笑。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是打心底里輕松的笑。
他一手一個***女兒抱在懷里。
"爹爹回來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兩個女兒都安靜了下來。
芷渝靠在何生肩頭，小聲說："爹爹醒了就好。"
芷婷摸了摸何生額頭上磕的疤——這是他昏迷前摔倒時留下的——然后輕輕親了一口："爹爹以后不可以再睡了那么久！等芷婷長大了，芷婷來賺錢！"
"那芷婷長大了想賺多少錢？"
"一……一百文！"
在藍星**，一個銅板是一文錢。一百文，夠買兩只雞。
芷婷的全部夢想，就是一百文。
何生沒有覺得好笑，反而覺得心頭一暖。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東西。
不是什么天下大勢，不是什么文道巔峰。
是這兩個孩子的快樂。
是妻子的溫婉一笑。
是這個破破爛爛的家里擠出來的那點溫度。
范瑩瑩推門進來了，手里提著一個破舊的籃子。
"娘回來啦！"芷婷第一個跳下來沖過去。
范瑩瑩放下籃子，里面是一把野菜和一些粗鹽。
"我在后山挖了些野菜，晚上煮粥喝。"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后看到蹲在地上的何生，"夫君？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何生站起來，走到范瑩瑩面前。
"怎么去后山了？"
"就是……去挖些菜。"范瑩瑩目光躲閃了一下，隨即將籃子往里收了一收，"自己挖的菜比菜市便宜。"
何生看著籃子里那點干癟的野菜，沒有說話。
他清楚得很。
不是因為便宜，是因為家里連買菜的錢都沒了。
何家那些田產、鋪面，這些年的收益都到了何遠山手里。何生一家連口糧都是何遠山"仁慈"之下分的一點，勉強夠嘴。
范瑩瑩看著何生沉默的側臉，忍不住開口："夫君，你在縣城可有什么發現？"
何生沉吟了一下："我去了縣學附近的書市。那里的詩集我都看了。"
"詩集？"范瑩瑩愣了一下，"夫君看那東西干什么？"
何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瑩瑩，在你印象里，什么樣的詩算好詩？能殺敵的那種。"
范瑩瑩想了想："我聽父親說過，真正的詩人寫的詩，會有文氣貫入。一字一句皆有韻味，念出來能傷人于無形……但這樣的人太少了。別說永寧縣，就是慶國全境，據說也只有京城出過一位翰林出身的詩人，但他也只是比一般人強一點點，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詩人。"
"所以，一個完全沒有偉大詩人的世界。"
何生自言自語了一句。
范瑩瑩沒聽明白。
"夫君，你在說什么？"
"沒什么。"何生轉移了話題，"瑩瑩，二月初四……何遠山來收房子的事，我已經有方向了。"
"什么方向？"范瑩瑩趕緊問。
"我需要給他一個足夠的理由，讓他不敢把我們趕出去。"
范瑩瑩愣了一下："什么理由？"
何生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讓范瑩瑩聽不懂的話。
"他害怕什么。"
不是疑問句。
范瑩瑩愣了一下："何遠山怕什么……他是族長，他的族弟是廩生，他怕誰？"
"不是他怕誰。"何生搖頭，"而是他這種人在乎什么。"
范瑩瑩更糊涂了。
何生沒有再說。
他已經有了大致的思路。
這個思路雖然有風險，但比起乖乖被趕出去，冒點險是值得的。
但現在還有些東西需要確認。
"瑩瑩，明天的口糧還有嗎？"
范瑩瑩點了點頭："今天挖的這些野菜夠兩天了……再加上米還沒吃完。"
"好。"何生站起來，"明天我繼續出去一趟。你不用操心，該做什么做什么。照顧好孩子。"
范瑩瑩雖然滿腹疑慮，但看到丈夫堅定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西院沒有點燈——燈油早就用完了，只剩那盞銅供。也沒有點。
一家人摸黑坐在屋里。
芷婷靠在范瑩瑩懷里睡著了，睡夢中還不忘抓住何生的手指。
芷渝坐在何生旁邊，借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著手里那本破爛的《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她讀得很認真，雖然有的字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何生靜靜地聽著。
月光照亮了芷渝認真誦讀的側臉。
"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八歲的孩子。
如果是前世地球上的中國，這個年紀的孩子正在上小學二年級。學的字都比芷渝認識的多了不知多少。
但在這個家里，芷渝已經是識字最多的。
因為芷渝每天都刻苦認字——原身的書雖然大半已經用來換了糧食，但芷渝每本都讀了很多遍。有些字不認識，就反復描，描到記下來為止。
"芷渝。"何生輕聲問道，"你想讀書嗎？"
芷渝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然后用力點頭。
"想。芷渝想讀書。"
"為什么想讀書？"
芷渝想了好一會兒。
最后小聲道："因為讀了書，就可以幫爹爹的忙。爹爹不用一個人扛著。"
何生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
他伸手把芷渝抱進懷里。
"好孩子。"
芷渝在他懷里輕聲說了一句："爹爹，我真的想讀書……教我們的先生說，女子不能進學宮，但我可以在家自己學……書上說，只有讀書才能讓何家回以前那樣不會再被壞人欺負……"
說到最后，芷渝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何生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月光下，何生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是的。
沒有文氣。
沒有**。
沒有人脈。
什么都沒有。
但沒關系。
因為他記得——
"人之初，性本善。"
這是《三字經》。
這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寫出過的《三字經》。
還有《百家姓》。
還有《千字文》。
還有《唐詩三百首》、《宋詞三百首》……
這些都是這個世界的文人從未寫出的東西。
"芷渝，"何生輕聲道，"以后爹爹來教你認字。不只是認字，還有詩詞。還有歌賦。還有文章。"
芷渝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
"真的嗎？"
"真的。"
"那什么時候開始？"
"今天。"何生指了指她手里的《三字經》，"就從這本書開始。你剛才讀過的那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
"對。這句話的意思是說——"
何生慢慢地解釋著。
月光靜謐，破舊的西院靜謐。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芷渝聽得入神，時不時問一句。
芷婷在范瑩瑩懷里翻了個身，吧唧了一下嘴，繼續睡著。
范瑩瑩看著丈夫認真教女的側臉，心中涌起一種久違的安心。
夫君，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