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永寧侯府沈氏三子，實為先帝景元帝遺脈，生母為景元帝貴妃柳氏。昔年宮變，貴妃托孤于永寧侯夫人，囑其撫養。今查明身世，復歸宗譜，封鎮北郡主，賜府邸、食邑三千戶。欽此。」
正堂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嫡母「撲通」一聲跪下了，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郡……郡主……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十六年前，我生母的貼身侍女拼死把我送到侯府門口時，手里攥著的**上寫得清清楚楚——此女乃景元帝血脈，望善待之。
嫡母收了**，收了我，然后把我變成了一條狗。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
恨了十六年的人，跪在腳下的樣子，遠沒有我想象中痛快。
我越過她，看向沈昭衍。
他抖得像篩糠，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世子爺，」我說，「從今日起，該你替我擋刀了。」
9.
侯府的天翻了。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不到半日，整個京城都知道了永寧侯府養了十六年的庶子，是先帝的血脈。
嫡母被褫奪了誥命，禁足內院。
侯爺跪在我面前磕了三個響頭，說「老臣有罪」，額頭磕出了血。
我沒讓他起來。
「侯爺，」我說，「我在你府上十六年，你可曾看過我一眼？」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記得很清楚。十六年里，侯爺跟我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最長的一句是：「別給你哥添麻煩。」
「你知道我是誰。」我說。
這不是疑問。
侯爺的身體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嫡母一個內宅婦人，怎么可能瞞得住一府之主？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來歷，但他選擇裝聾作啞，把我當成一枚棋子，用我的命去換他兒子的平安。
「老臣……老臣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三年前把我送去邊關送死，也是身不由己？」
他不說話了。
我也不想再聽。
「侯府的事，我不追究。」我轉身往外走，「但從今天起，沈昭衍的世子之位，我要收回來。」
身后傳來嫡母撕心裂肺的哭喊：「不——你不能——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子——」
我沒回頭。
10.
當天夜里，裴長淮來找我。
他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別在腰間，右手提著一壺酒。
「恭喜郡主。」他把酒壺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看著他：「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嗯。」
「什么時候知道的？」
「第一年。」他倒了兩杯酒，推一杯到我面前，「你中箭那次，軍醫替你處理傷口時，我看見了你脖子后面的胎記。景元帝的畫像上，同樣的位置有一顆朱砂痣。」
我摸了摸后頸。那顆痣我從小就有，嫡母讓我用膏藥遮著，不許露出來。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為這個？」
裴長淮端起酒杯，沒有正面回答：「我父親是景元帝的伴讀，宮變那年死在宮門口。我母親帶著我逃到北境，改名換姓，在軍中熬了二十年。」
他喝了一口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等了二十年，等一個能替景元帝翻案的人。」
我握著酒杯，指節發白。
「所以我對你而言，也是一枚棋子。」
裴長淮看著我，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
「一開始是。」他說，「后來不是了。」
「什么時候不是的？」
他沒回答，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11.
我沒有追問裴長淮。
邊關三年教會我的另一件事——有些答案，不急在一時。
接下來幾天，京城暗流涌動。
我的身份公開后，朝堂上炸了鍋。景元帝當年死于宮變，繼位的是他的弟弟——也就是當今圣上。
一個死去皇帝的遺孤忽然冒出來，手里還握著八千兵馬，任誰坐在那把龍椅上都睡不安穩。
第三天，宮里來了人，說陛下要召見我。
裴長淮攔在門口：「不能去。」
「為什么？」
「進得去，出不來。」
我看著他：「他若想殺我，不必召見，直接派兵圍府便是。他召見我，說明他還沒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