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清晰，是她當時的筆跡，帶著熱戀期的虔誠。
她繼續翻。2019年的，畫的是他的手，正在給她系鞋帶；2020年的，畫的是他的背影，在廚房里煮面；2021年的，畫的是他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兩只腳從被子底下伸出來，腳趾挨著腳趾。那時候她叫他“鎖鎖”，他叫她“橋橋”，膩得像糖化在粥里。
最后一頁停在2022年春天。畫的是鎖橋，空橋，橋上沒有人，只有幾片落花。那之后就沒有畫了。那年他們搬進了大房子，她成了陸**，他成了陸醫生。
沈橋合上本子，抱在懷里，坐了很久。閣樓里很冷，她沒穿外套，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但她沒覺得。她盯著斜屋頂上的一扇小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一只鳥飛過，很快，像被風吹走的紙片。
她放下本子，從包里抽出一支炭筆，又找出一疊素描紙。紙邊泛黃，但還能用。她試著在紙上畫了一條線。手很生，抖，線條歪歪扭扭，像蚯蚓。她皺了皺眉，又畫了一條，還是抖。她盯著那兩條線，忽然感到一陣煩躁，把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她坐在灰塵里，背靠著紙箱，閉上眼睛。閣樓很安靜，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有點快，有點亂，像某種困獸在胸腔里走動。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機在樓下響了。她沒動。鈴聲停了，又響，又停。她慢慢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拎著帆布包下樓。
是周敏的電話。她們有三年沒聯系了。周敏的聲音還是那樣，快，脆，像玻璃珠落在瓷盤里：“沈橋？！真的是你？我剛在朋友圈發缺畫，你就點贊了！你還畫畫嗎？”
沈橋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窗外江面上的一艘貨船。船很慢，幾乎不動。
“想畫。”她說。
“來我這兒啊！我開了個小畫廊，在莫干山路，你記得嗎？以前我們常去的那條街。我這兒有畫室，你來，不要錢，就當陪我。”
沈橋沒說話。貨船在窗框里移了一點，像一幅畫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橋橋，”周敏的聲音低了一點，“我聽說了，你結婚了。但畫畫這事兒，跟結婚不結婚沒關系。你當年是最有靈氣的，真的，我到現在都記得你那張《鎖橋夜泊》。我畫廊現在有個小姑娘，畫得技法很好，但沒魂。你來，給我撐撐場面，行嗎？”
沈橋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現在常年沾著洗潔精和地板清潔劑的味道，指節有點粗，是冬天做家務凍的。她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紋路很深，像干涸的河床。
“行。”她說，“我明天來。”
第二天下午，她跟陸鎖說出去一趟。陸鎖正在穿皮鞋，頭也沒抬：“去哪？”
“畫畫。”
“哦，挺好，有個寄托。”他系好鞋帶，起身，拿起公文包，“晚上可能晚回，有臺搭橋。”
“好。”
門關上。沈橋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然后回屋換了衣服。她找出那條牛仔褲，是以前的，腰有點緊，她吸了口氣才扣上。又找了件舊衛衣，美院的，袖口磨出毛邊。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人，有點陌生，像看到了一個褪色的影子。
她出門，坐地鐵。地鐵很擠，她抓著吊環，被人流擠來擠去。她聞到旁邊女孩頭發上的洗發水味，橘子味，很甜。她閉上眼睛，隨著車廂搖晃，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