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晨
林志遠是被鬧鐘吵醒的。
六點三十分，窗外的天剛蒙蒙亮，秋日的陽光還沒來得及穿透窗簾。他側過身，妻子蘇雨晴背對著他，呼吸均勻，睡得正沉。被子被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他沒有叫她。
這個習慣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或者說，他們之間這種默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十二年的婚姻，早已將當初的**消磨成一種平靜的默契：各自起床，各自洗漱，各自出門。像兩條平行線，在同一個屋檐下運行了太多年。
林志遠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進衛生間。鏡子里的自己讓他愣了一下：眼角的皺紋不知何時又深了幾分，兩鬢隱約可見幾根白發。四十歲，真的已經不年輕了。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帶來一陣清醒。
“爸爸。”
門口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八歲的女兒林念站在門口，**惺忪的睡眼，懷里抱著那只洗得有些發白的毛絨兔子。
“怎么了，念念？”
“我不想上學。”小姑娘撅著嘴，“能不能請一天假？”
林志遠看著女兒，眉頭微微皺起。這孩子最近總說不想上學，問她原因又不說。他想多說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蘇雨晴一直說要多和孩子溝通，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溝通什么。
“媽媽知道嗎？”他問。
念念搖搖頭：“媽媽還在睡覺。”
“那去找媽媽說，好嗎？”
小姑**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轉身回了房間。林志遠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里突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客廳里，母親王秀蘭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到他出來，老人立刻皺起眉頭：“怎么才起？雨晴呢？讓她起來給你們做早飯，都幾點了還睡！”
“媽，雨晴昨晚批作業批到很晚，讓她多睡會兒吧。”林志遠走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我來做早飯。”
“就知道慣著她。”王秀蘭哼了一聲，“我年輕那會兒，天不亮就起來干活，哪像現在的年輕人這么嬌貴——”
“媽。”林志遠打斷她，“雨晴真的挺累的。”
王秀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但她的表情分明寫著不滿，仿佛兒媳睡個**是什么天大的罪過。
廚房里，林志遠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蔥。油在鍋里滋滋作響，他機械地打著雞蛋，腦子里卻在想別的事情。
今天是周三，部門的季度報告會。還有王總那邊的事——上個月的項目出了問題，雖然不全是他的責任，但免不了要***一番。職場如戰場，四十歲的人了，一步走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而家里呢？母親和妻子的關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個結。妻子是中學老師，性格要強；母親是老派思想，看不慣兒媳“不賢惠”。夾在兩個女人中間，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像個三明治。
雞蛋煎好了，他又熱了幾片饅頭，切了一盤咸菜。念念被叫出來吃早飯，小口小口地咬著饅頭，眼睛盯著桌上的手機。
“吃飯不要看手機。”林志遠說。
念念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機，悶悶不樂地戳著盤子里的雞蛋。
這時，蘇雨晴終于起來了。她披著頭發，穿著睡衣，臉上的疲憊肉眼可見。
“早。”她對林志遠點點頭，聲音淡淡的。
“早。”他回了一句。
然后就沉默了。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兩個字的道別，兩個字的問候。不是不愛了，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王秀蘭從客廳踱步過來，看到蘇雨晴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雨晴，不是媽說你，這都幾點了還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蘇雨晴的腳步頓了一下，淡淡地說：“媽，我去換衣服。”
她進了臥室，王秀蘭在身后嘀咕：“現在的年輕人，一點規矩都沒有……”
林志遠低著頭，假裝沒聽見。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他已經麻木了，或者說，他已經學會逃避了。
生活還在繼續。圍城里的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
第二章 暗流
蘇雨晴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三十八歲，眼角的細紋、微微下垂的眼袋、因為長期熬夜而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