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得發白的polo衫。他看著我，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再變成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真的是你，”他說，聲音很低，“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你。”
“對。”
“那跟我聊天的人……聲音不一樣，她說她感冒了所以聲音變了……”
他說著說著，突然把視頻關了。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條文字消息：“我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我說好。
兩個小時后，他又發來消息：“我在工地干活，一天兩百塊，六萬塊我攢了快兩年。她說等攢夠錢就來我這邊，我們租個房子一起住。”
我看著這段話，喉嚨發緊。
“我會幫你把錢要回來。”我說。
“怎么要？”
“報警，**。但我需要你配合，提供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
他發了一個“好”字。
然后他又說：“那個女的，她長什么樣？”
我把陳瑤的照片又發了一次。
他回了一句：“跟照片差太多了。”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不對，跟照片上的人差太多了。照片上的人是你。”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又有三個人加了我。
第二天，變成七個。
第三天，十一個。
每一個人聯系上的時候，反應都差不多：質疑、憤怒、沉默、然后是一種被掏空了的疲憊。
有一個男人讓我特別難受。
他的昵稱叫“阿城”，三十五歲，在一家小***車間主任。他和陳瑤聊了十一個月，轉了七萬兩千塊。
“我離過婚，”他跟我視頻的時候說，“前妻嫌我沒出息走了，我一個人帶孩子。她——就是用你照片那個人——她說她不介意我有孩子，說她喜歡小朋友。”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我兒子今年六歲，我跟他說爸爸交了個女朋友，等她來了帶你去游樂園。他每天都問我，爸爸那個阿姨什么時候來？”
我閉上眼睛。
“七萬塊，”他繼續說，“我本來攢著給兒子上學用的。她說她要創業開花店，差最后一筆錢，等賺了錢加倍還我。”
視頻那頭，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不是心疼錢，”他說，“我心疼我兒子白等了一年。”
掛了視頻，我在備忘錄里寫下：阿城，七萬二，已確認。有一個六歲的兒子。
到第五天，十二個人全部聯系上了。
我建了一個群，群名叫“真相”。
**章 群名真相
群建好的第一天，沒有人說話。
十二個男人和我，十三個人的群，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理解。他們需要時間。
第二天，“等風來”第一個開口：“大家好，我叫周海，在工地干活的，被騙了五萬八。”
然后是“老周”：“我叫周國強，開出租的，三萬四。”
一個接一個，他們開始自我介紹。
有開出租的，有送外賣的，有在工廠上班的，有剛畢業找工作的。年齡從二十四到三十八不等，來自七個不同的城市。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老實人。
那種不善言辭、不懂浪漫、在現實生活中很難找到對象的老實人。所以他們去了婚戀網站，所以他們相信了屏幕那頭的甜言蜜語，所以他們心甘情愿地掏出積蓄。
群里有人問：“蘇念，你打算怎么辦？”
我把整理好的證據清單發了出去。
“報警，然后**。但我需要你們每個人提供完整的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越詳細越好。”
“報警有用嗎？”有人問。
“金額超過三千就夠立案標準了，”我說，“我們這里是二十八萬，十二個受害者，加上我的肖像權被侵犯，夠了。”
群里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阿城說：“我明天就去銀行打流水。”
“我也是。”
“算我一個。”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我看著屏幕，手指有點發麻。
這件事，真的要做了。
當天晚上，陳瑤回來得很早。她端著一碗泡面坐在客廳看綜藝，笑得前仰后合。
“念念，你要不要吃點？”
“不了，我吃過了。”
“你最近怎么老加班啊，臉色越來越差了。”
“項目趕。”
她“哦”了一聲，繼續看她的綜藝。
我坐在自己房間里，門關著，電腦屏幕上是群里的聊天記錄。阿城剛發了他的銀行流水截圖，七萬兩千塊，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我保存了圖片，加進證據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