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我桌子的時候停了兩秒。他沒說話，就是笑了一下。那笑讓我后背發涼。
科里就剩我和徐磊，活多了一倍。但方國正不管，八點到九點練字，雷打不動。
那晚我在書桌前坐下來，墨都懶得磨，直接拿蘸水筆在廢紙上劃。
“用墨。”
“方叔，我真沒時間——”
“你不是沒時間，是心里有怨氣。”他合上書，看著我。“錢志勇走了，你以為你安全了？他在綜合科干了十二年，根扎得比你想的深。他現在在檔案室，離紀檢室只隔一道墻。你信不信，他正在翻舊賬？”
“翻什么舊賬？”
“翻你經手的那些材料。用地預審、采礦權延續，哪一份里面沒有灰色地帶？他當初讓你寫的那些東西，只要有一份措辭不嚴謹，就是現成的把柄。”
我脊背一陣陣發冷。那些材料是錢志勇授意的，口頭交代，從不留紙面記錄。簽字的人是我。
“從明天開始，你把你經手過的每一份材料，全部重新核查一遍。有問題的，主動跟分管副局長匯報。先開口的人掌握主動權。”
“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自己找的麻煩叫預防，別人找的麻煩叫事故。”
第二天，我以“梳理歷年材料、完善臺賬”為理由，開始翻查綜合科過去三年經手的全部文件。
翻了兩天，翻出了問題。
有七份用地預審意見書，涉及同一個鄉鎮的同一塊集體土地，審批程序上存在明顯漏洞——缺少村民代表大會同意的會議紀要原件，只有復印件，且復印件上的公章模糊，大概率是偽造的。
這七份文件，最早一份簽發于三年前。經辦人欄里，前五份寫的是錢志勇。后兩份，是我。
我的額頭冒出細汗。那兩份是我到綜合科后第三個月，錢志勇甩過來讓我“照著以前的格式發”的。我當時什么都不懂，照葫蘆畫瓢簽了字。
我抱著文件夾去找分管副局長趙永年。
趙局五十三，說話慢，但每個字都過腦子。“蘇陽，你知道這塊地現在是什么情況嗎？”
“不清楚。”
“瑞鑫礦業在上面開了三年了。法人叫胡寶山。”
胡寶山。縣里有名的“能人”，搞礦產開發的，據說跟市里某些領導關系很鐵。
“你確定要捅這個？”
“趙局，我只是按程序梳理臺賬，發現了疑點，據實上報。”
趙永年看了我很久。“行。放我這兒。我再看看。”
從他辦公室出來，我后背的襯衫全濕了。
晚上回家，方國正正在窗臺前修剪菖蒲的枯葉。
“去找趙永年了？他什么反應？”
“說放他那兒看看。”
方國正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但臨睡前，他從書房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舊得邊角都起毛了，遞給我。
“收好。輕易不要拿出來。”
我打開，里面是一張手寫的組織架構圖。上面畫的是瑞鑫礦業的股權穿透關系——胡寶山只占百分之三十的明面股份，背后還有三層代持結構，最終指向兩個名字。
一個我不認識。
另一個，讓我手指發僵。
是我們局長，馬建功。

我一整夜沒合眼。
那張股權穿透圖攤在我枕頭邊，那兩個名字像兩根釘子扎在我眼睛里。
第二天一早，我紅著眼去上班。方國正是怎么拿到這張圖的？一個退休十年的省**辦公廳閑人，手里握著一個縣級局長的股權關系圖？
荒謬，但真實。
上班后，我把那張圖鎖進了家里的抽屜。但趙永年那邊有動靜了。上午十點，小秦小聲跟我說：“趙局把你報上去的那七份材料調走了，好像要找規劃科核實。”
中午，馬建功親自到綜合科來了一趟。他平時很少下樓。
“蘇陽，聽說你最近在整理臺賬？”
“是的，按季度安排，做材料規范化梳理。”
“好事。”他點了點頭，“不過有些老材料，當時的**和現在不一樣，不能簡單用現在的標準去套。你整理的時候注意把握尺度。”
說完，拍了拍我的桌角，走了。
那一拍很輕，但我聽出了分量。
晚上回家，方國正在客廳寫字。我把馬建功來“打招呼”的事說了。
他落筆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意料之中。他現在做的第一步是觀察——觀察你到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