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臉色沉了下去。
“你負責了恒遠項目半年，承擔責任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他。
“我承擔我負責期間真實發生的責任。但我不承擔我離職后別人篡改、虛報、漏交的責任。”
臺下有人低聲議論。
周啟明壓著火，仍試圖把話說得漂亮：“林晚，今天是年會，大家都高高興興的。你不要因為獎金的事，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里。”
我笑了一下。
“獎金？”
他像是終于等到我提這件事，立刻接上：“對。十萬獎金公司暫時取消，是因為你最近狀態不好。恒遠項目雖然重要，但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公司培養你這么多年，你也該學會看長遠。”
陳浩站在旁邊，連忙打圓場：“林姐，周總也是為你好。你一個女孩子，太鋒芒畢露不好。”
我側頭看他。
“你連甲方測試賬號都沒記住，倒是記住了怎么勸我有格局。”
陳浩臉一下漲紅。
臺下傳來幾聲壓不住的低笑。
何曼冷冷開口：“林晚，你說話注意分寸。”
我看向她。
“何總，我也想問一句。恒遠項目的十萬獎金，是取消了，還是轉給陳浩了？”
何曼的臉色變得很快。
只有一瞬。
但我看見了。
她端起杯子，避開我的視線：“財務安排，公司有公司的考慮。”
周啟明徹底沒了耐心。
“林晚，你今天要是非鬧，那就把話說清楚。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看著他。
很奇怪。
這句話如果放在一個月前，我可能真的會慌。
房貸、母親的醫藥費、六年的履歷、恒遠項目最后的交付節點。
每一件都能壓住我。
但那行“個人承擔責任”的小字，把我所有不甘都壓成了冷靜。
我拿出手機，點開郵箱。
收件人：周啟明，何曼，HR，項目組全員。
主題：辭職申請及恒遠項目書面交接要求。
發送。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周啟明的手機也響了一下。
緊接著，何曼的手機，陳浩的手機，孫斌的手機，臺下好幾個人的手機都接連震動。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周總，我辭職。”
全場嘩然。
周啟明猛地看向手機，又抬頭看我，眼神像要吃人。
“林晚，你想清楚。你現在撂挑子，影響的是整個公司。”
“所以我在郵件里寫清楚了。”
我平靜地說：“恒遠項目所有資料所在路徑、權限清單、未完成事項、風險列表，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書面交接。交接過程全程郵件確認，拒絕口頭交接。”
“另外，剛才那份責任確認書，我不簽。”
周啟明咬著牙：“你這是威脅公司？”
“不是。”
我看著他。
“是保護我自己。”
周啟明還要說話，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許知遠。
恒遠集團項目總監。
甲方真正拍板的人。
我沒避開，當著全會場接了電話。
“許總。”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林經理，我剛收到你們公司發來的項目負責人變更通知。恒遠項目后續不由你負責了？”
周啟明臉色驟變。
我打開免提。
“是，公司另有安排。”
許知遠沉默兩秒。
“那恒遠項目需要重新評估。”
整個會場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周啟明立刻從我手里拿過手機：“許總，我是周啟明。林晚只是項目組成員調整，不影響整體交付。我們新的負責人陳浩已經全面接手。”
許知遠語氣不變。
“周總，我說的是重新評估。”
陳浩臉上剛退下去的紅，又一點點白了。
許知遠繼續道：“恒遠選擇星啟，是因為前期方案和風險把控一直由林經理負責。如果負責人更換，我們需要重新核驗交付內容。”
周啟明勉強笑道：“許總，這事我們內部再協調，今天公司年會，不方便——”
許知遠直接打斷他。
“那明天上午十點，發一版完整交接說明給我。”
電話掛斷。
周啟明握著我的手機，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
我伸手。
“周總，手機。”
他盯著我。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見他眼里的惱怒，和一絲壓不住的慌。
他以為我只是公司里一個能干活的老員工。
能加班，能背鍋，能被獎金吊著跑。
可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