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都是事實。
我就是那種明知道可能吃虧，還是管不住自己手要往外伸的蠢人。
02
四十分鐘后，主治從處置室出來。
"保住了。胎兒暫時沒有大礙，但產婦有先兆流產跡象，需要住院觀察。"
我在走廊的長條椅上松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給那個"老公"的號碼又打了一次。
這回接了。
"誰啊？"
一個男人的聲音，后面墊著火鍋店那種吵鬧的底噪。
"你好，你老婆在翠湖小區七號樓樓道里摔倒了，我把她送到了區婦幼，現在在三樓觀察室。"
"什么？誰摔的？你誰啊？"
"我是送外賣的，路過看到的。你趕緊過來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是椅子拖地面的聲音，幾個男人說話的雜音。
"你給我等著，別走。"
不到二十分鐘，一個穿黑色短袖、留著板寸頭的男人帶兩個人沖進三樓，滿身火鍋味。
他推開觀察室的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打點滴的女人，又轉過身來。
盯著我。
"你就是那個送外賣的？"
"對。我在樓道里發現你老婆摔倒了，幫她叫的一二零。"
"她怎么摔的？"
"我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她已經倒在臺階上了。地上有水，應該是踩滑了。"
孫建走到我面前。
距離不到半步。
他比我高半個頭，肩膀很寬，站在那里像一堵墻。
"我老婆說，她被一個騎電瓶車的撞了。"
"什么？"
"我沒有撞她。我進去的時候她已經在地上了。"
孫建發出一聲嗤笑，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在我面前晃。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語音轉文字。
"老公，有個騎電瓶車的在樓道口撞了我……肚子好疼……"
我盯著那行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可能。我的電瓶車停在樓下雨棚底下，我是跑進去的，根本不可能騎車撞人。"
孫建收起手機，轉身對帶來的兩個人使了個眼色。
一個矮胖男人站到走廊出口，另一個靠在窗邊。
兩條路堵得結結實實。
"那我問你，你一個送外賣的，憑什么給我老婆交醫藥費？"
"你不心虛，你交什么錢？"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對著我胸口直直錘下來。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被這個邏輯拿捏得死死的。
"我是看她流血了，怕耽誤治療才先墊的。"
"墊付？四千塊你說墊就墊？你月收入多少，四千塊對你來說是小錢？"
我說不出話。
四千塊確實不是小錢。
那是我跑了整整一個月的辛苦錢。
我墊它，是因為沒法眼看著一個孕婦躺在那里沒人管。
但這種解釋說一萬遍也站不住，因為在別人的邏輯里，不做虧心事誰會白送錢。
孫建從文件袋里掏出診斷報告，一張一張拍在椅面上。
"先兆流產。"
第二張。
"外傷縫合三針。"
第三張。
"產科建議臥床保胎至少一個月。"
他彎下腰，把臉湊到距離我不到一拳的地方。
"我老婆懷孕七個月，你把她撞成這樣。一百萬加精神賠償，你看著辦。"
"我沒撞她！你去查監控，小區樓道有攝像頭！"
孫建站直身子，嘴里發出一聲嗤笑。
"我已經找過物業了，七號樓單元門口的攝像頭上周就壞了，正等著換。"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
"你是想耗到我報警呢，還是坐下來好好談？"
我沒接話。
他對旁邊的矮胖男人揚了揚下巴。
"去跟護士長說一聲，讓她們別讓這人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急診走廊的塑料椅上，一直坐到天亮。
03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酸痛的腿趕到配送站。
一夜沒睡，腦子里全是孫建那張混著火鍋油漬的臉和那句"不心虛你交什么錢"。
我推開站點卷簾門的時候，站長老劉正在分揀臺前抽煙。
看到我，他掐了煙頭，臉色不太對。
"浩子，過來一下。"
他把我拉到角落，壓低了聲音。
"外面來了幾個人，堵著門口鬧了半個鐘頭了。"
我往門外探了一眼。
三個男人蹲在配送站門口的臺階上，手里舉著一塊白色紙板，上面用紅色記號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
"外賣騎手宋浩，撞倒孕婦逃避責任，天理不容！"
路過取件的居民站在旁邊圍觀，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