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字說出口時，我眼淚砸進藥碗里。

蕭行舟看了我一會兒，輕輕笑了。

“那就先把藥喝了。”

“活著，才能討債。”

我在小宅養了三個月。

蕭行舟身子弱，常常咳血。

可他會在清晨坐在院中，教我看賬識律辨供詞。

我說：“這些我學了有什么用？”

他將一卷律書放到我面前。

“人被冤枉時，哭沒有用。”

“得知道刀在哪里。”

我低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從前母親只教我繡花管家討夫君歡心。

沒人教過我，女子也能拿律法做刀。

蕭行舟又問：“當年林嫵私會的人，你可看見過？”

我搖頭。

“只知道她說，那人身份特殊。”

蕭行舟眸色微深。

“特殊到什么地步？”

我想了想。

“父親很怕。”

“他不是怕家丑，是怕牽連。”

蕭行舟沒有再問。

當天夜里，我聽見他與護衛說話。

“查林府。”

“尤其查寧王府近年的往來。”

寧王。

我心口一跳。

當今陛下年邁，膝下無子，幾位藩王都盯著儲位。

寧王勢大，朝中不少人暗中依附。

我忽然明白，林嫵那晚私會的人，恐怕不只是一個情郎。

幾日后，蕭行舟給我帶回一枚玉扣。

玉扣碎了一半，上頭刻著一個極淺的“周”字。

“林嫵身邊的丫鬟曾拿它去當鋪換銀子。”

他說：“寧王府有個幕僚，叫周闕。”

我攥著那半枚玉扣，指節發白。

原來我的清白，只是他們遮住臟事的一塊布。

刺客是在深夜來的。

那晚風很大，吹得海棠枝撞在窗上，咚咚作響。

我剛替蕭行舟煎好藥，院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護衛拔刀。

老嬤嬤吹滅燈，拉著我往內室躲。

蕭行舟卻起了身。

他臉色比紙還白，手里握著一把舊劍。

我急道：“你瘋了？”

他看著我，竟還笑了一下。

“我若躲了，他們會搜屋。”

“你會被找到。”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到底是誰？”

他垂眸看我。

“若我活下來，就告訴你。”

門被撞開。

黑衣人沖進來，刀光映亮他的臉。

蕭行舟把我推入暗格。

暗門合上前，我看見他的肩頭被刀鋒劃開，血一下涌出來。

我捂著嘴，不敢出聲。

外頭廝殺聲持續了很久。

后來，是整齊的甲胄聲。

有人跪在院中，嗓音顫抖：“殿下，老奴來遲。”

殿下。

我從暗格爬出去時，蕭行舟跪坐在地上，半身是血。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卻是：“不是叫你別出來？”

我按住他的傷口，手抖得不成樣子。

“你閉嘴。”

“你再說話，我就把藥全換成苦的。”

蕭行舟低低笑了。

血從唇角滑下。

“那不行。”

“我還沒娶你。”

我怔住。

他看著我，聲音輕得像雪落。

“林棠，我是先太子之子。”

“十八年前宮亂，我被人帶出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