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棄女名動天下,引得帝王為其折腰
前路是一片茫茫大霧,看不見光,看不見路,也看不見一個肯真心接納陳招娣的人。
她小小的腦袋里,裝不下太多思量,只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許還要繼續做個人人厭棄的累贅。
她低下頭,鼻尖發酸,眼淚無聲滾落,砸在冰冷的床板上,轉瞬便沒了痕跡。
就在這時時刻,吱呀一聲,那扇破舊的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個沉默寡言的老仆,臉上沒什么表情,也不曾多看她一眼,只是默默走到床前,將懷里抱著的一床粗糙被褥鋪開,仔仔細細鋪在冰冷硌人的木板床上。
他垂著眼,淡淡開口道,“小姑娘,往后這兒就是你的地兒了。夜里冷,蓋嚴實些,別凍壞了。”
話音落罷,他也不等陳招娣回應,收拾好手上的東西,便徑直轉身走出小院,反手帶上院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陳招娣怔怔看著鋪好的被褥,終究沒敢說一個字,依舊縮在原地。
此刻的誠國公府正廳,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炭火噼啪作響,與后院那偏僻小院恍若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眾人皆圍聚在顧清婉身邊,忙得不可開交。
國公夫人盧氏寸步不離地守著女兒,親自取來最厚實的云錦錦被,一層層小心翼翼地將女兒單薄的身子裹緊,又命小丫鬟端來熬得濃稠溫熱的湯藥,用銀勺舀起,吹涼后一勺一勺喂進女兒口中。
誠國公端坐主位,眉頭緊鎖,滿臉疼惜與不耐,她不斷對著下發號施令,要求不惜代價,請最好的大夫來診看,務必讓女兒恢復康健。
范氏與其他幾位府中女眷,也都圍在一旁,柔聲細語地勸慰著,生怕這劫后余生的小姑子再受到半點驚擾。
然而,顧清婉依舊渾身止不住地發顫,纖細的肩膀抖得如同秋風里的落葉,原本清麗的容顏此刻慘白如紙,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惶恐與驚懼,半點沒有往日侯府世子夫人、國公府嫡女的模樣。
她緊緊靠在母親國公夫人懷里,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只要輕輕閉上眼,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恨不得永生永世遺忘的畫面便會瘋涌而至——山匪暴戾兇狠的嘴臉、滿身的傷痕與無盡的屈辱,還有那個在苦難中降生、時時刻刻提醒她噩夢存在的小身影。
那些折磨與不堪,像淬了毒的針一般,密密麻麻扎進她的五臟六腑,讓她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
她埋首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將臉深深埋進母親的衣襟,嗅著那熟悉卻又略顯陌生的香氣,卻依舊驅不散心底的恐懼。
她帶著哭腔一遍遍哀求道,“別讓她過來……娘,我害怕……求求您,別讓她出現在我眼前……”
只要想到陳招娣還在府里,只要想到那孩子眉眼間與自己如此相似的輪廓,她就仿佛被無盡的恐懼吞噬一般重新跌回了那暗無天日的日子里。
國公夫人抱著渾身發抖的女兒,心都揪成了一團,眼底滿是心疼與酸澀,眼眶早已泛紅。她一手緊緊攬著顧清婉,一手一下下輕拍著女兒的后背,耐心哄勸著,“清婉不怕,娘在呢,萬事有娘在。”
“我已經把那孩子安排到后院最偏的角落,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日里絕不會讓她踏出院子一步,更不會讓她出現在你的面前。”
她輕輕摩挲著女兒的背脊,細聲細氣地安撫道,“清婉,你的身子虧空得厲害,現在什么都別想,安心在府里休養,好不好?娘保證,誰都不會來驚擾你。”
一旁的誠國公看著女兒這般憔悴崩潰的模樣,眉頭緊鎖得能夾死一只蚊子,滿心都是疼惜與無奈。
他深知女兒這些年受的苦楚,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揮手示意廳內無關的下人盡數退下,只留幾個心腹在旁伺候,留足空間讓母女二人說話。
許書硯與許書瑤站在一旁,緊緊牽著彼此的手,看著痛哭害怕的母親,看向后院方向的眼神,又添了幾分濃重的厭惡與鄙夷。
在他們看來,那個突如其來的妹妹,根本就不配活在這世上。
而顧清婉靠在母親懷里,聽著這番安撫,身子依舊止不住地發顫。
她死死閉著眼,不愿再去想那些過往,可那份刻進骨血里的陰影,終究不是幾句安撫就能輕易驅散的。
她只是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娘,別讓她來……別讓她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這輩子,或許都無法再面對那個代表了她所有的屈辱與苦難的孩子。
日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滑過了數十日。
陳招娣依舊安靜的呆在那座偏僻破落的小院里,從不敢踏出院門半步。
每日會有下人定時送來飯菜,卻也堪堪能讓她填飽肚子,不至于**在這無人問津的角落。
她從不哭鬧,也從不討要,送來什么便吃什么,白日里,她就坐在院角曬著微薄的太陽,夜里便裹著那床粗糙被褥蜷縮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活著。
而國公府的正院,卻是另一番光景。
在父母的悉心陪伴、兒女的朝夕依偎,還有太醫的精心調理和名貴藥材不間斷的滋補下,顧清婉的情況終于有了明顯的好轉。
她不再整日神色惶恐、渾身發抖,眼底漸漸有了些許光亮,也能慢慢吃下東西,偶爾還會牽著許書硯、許書瑤的手,在庭院里緩步散心,漸漸找回了幾分往日貴女的溫婉氣韻。只是她對陳招娣的厭惡依舊未曾消減半分,從不許下人提及那個孩子,更不愿靠近那處偏僻小院。
就在這般漸漸歸于平靜的日子里,顧清婉的夫君——永寧侯世子許承煜,終于日夜兼程趕回了京城。
這些日子,他在日夜牽掛著歷經劫難的妻子,恨不能立刻飛到她身邊。
此番回朝,甚至沒來得及回永寧侯府**休整,眉宇間還帶著行軍趕路的疲憊,卻絲毫不敢耽擱,直奔誠國公府而去。
馬蹄聲急促踏過京城街道,一路疾馳至國公府門前,許承煜翻身下馬,步履匆匆地踏入府中,他滿心滿眼都是日思夜想、失而復得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