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闈奪魁------------------------------------------，地氣回暖，麥苗鋪成一片青碧。石門鄉到縣城的砂石路上，一輛老式二八自行車碾過塵土，車座上坐著化學老師老周，后座架著王文清。車鈴叮鈴作響，載著少年奔赴一場決定前途的比試。，如期開考。，樓道里站滿神色緊繃的學生與陪同老師。有人捧著資料死記硬背，有人來回踱步默念公式，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味。王文清靠在墻角，雙手插在洗得發白的褲兜里，眼神平靜，不見半分慌亂。，袖口磨出毛邊，褲腳短了一截，露出腳踝。在一眾穿著體面的學生里，他樸素得近乎寒酸，卻脊背挺直，自帶一股沉靜氣場。那是無數個深夜苦讀熬出來的篤定，是題海磨礪出的從容。，只說了一句：“正常發揮就行，別緊張。”：“老師放心?！?，考生依次入場。教室門窗緊閉，光線略顯昏暗，破舊的課桌椅擦得干凈。王文清找到座位，放好文具，靜靜等待試卷下發。他能聽見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有人手心冒汗，有人雙腿微顫，唯有他，坐姿端正，心如止水。，他先快速通覽全卷。，計算更繁，推斷更繞，不少題目涉及高中知識，遠超初中課本范圍。身旁已有學生發出輕嘶，神色驟變。王文清指尖輕點桌面，在心里快速梳理思路，而后提筆，落筆沉穩。，他憑知識點與排除法迅速鎖定答案；填空題，他字字精準，不留漏洞；物質推斷題，他從特殊現象、反應條件入手，層層剝繭，一步步鎖定答案；計算題步驟清晰，單位換算一絲不茍，就連小數點后兩位都認真核對。，難度頗大，不少考生卡在那里抓耳撓腮。王文清微微蹙眉，在草稿紙上畫出反應路徑，反復推演。幾分鐘后，眉頭舒展，提筆寫下答案，一氣呵成。，不追求速度，只求一遍成稿、絕無差錯。每寫完一道，便在心底快速復核一遍。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考場內只聽見沙沙的落筆聲與偶爾的翻動試卷聲。，王文清放下筆，從容起身。，陽光刺眼。老周迎上來，語氣急切：“怎么樣？難不難？能行嗎？還行，應該沒問題?！蓖跷那逭Z氣平淡，沒有夸大，也沒有妄自菲薄。
等待成績的兩天格外漫長。各鄉鎮老師頻繁打探消息，學生們心神不寧。王文清卻照?？磿?、做題、幫家里干活，仿佛那場**從未發生。他明白，盡力之后，結果便交給天意，急也無用。
放榜日，縣城中學公告欄前圍得水泄不通。
紅紙黑字，格外醒目。
老周擠在最前面，目光從上往下一掃，瞬間定在榜首位置，渾身一震，聲音都抖了：“文清！第一！你是全縣第一！”
人群轟然炸開。
“王文清？石門鄉的？”
“鄉中學出來的，竟然考了全縣第一！”
“這也太厲害了吧！”
議論聲涌入耳中，王文清站在人群外圍，隔著層層人頭，看見自己的名字穩穩寫在第一位。全縣前三，將代表中原縣奔赴省城，參加全省奧林匹克化學競賽。
他依舊沒有狂喜，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全縣第一。
這四個字，重千斤。
它意味著，他離省城賽場更近一步；離那張能改變命運的獎狀更近一步；離農轉非、離中專、離給家里減輕負擔的目標，更近一步。
老周激動得眼眶發紅，拍著他的肩膀，連聲說：“好樣的！給老師長臉！給咱鄉爭光！”
消息傳回黑龍村，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村民們圍著王元長和席文娟道喜，言語間滿是羨慕。
“老王家祖墳冒青煙了！出了這么個有出息的娃！”
“全縣第一啊！將來鐵定吃公家飯！”
“文清這孩子，沉默是沉默，本事真大！”
王元長嘴上謙虛，臉上卻笑開了花，蹲在門口抽著旱煙，煙鍋都亮了幾分。席文娟抹著眼淚，又笑又哭，忙不迭地給鄉親們倒水遞煙。家里常年被貧窮籠罩的壓抑，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
弟弟妹妹們圍著王文清，眼神里滿是崇拜。
王文清卻只是安靜地聽著，笑著，不多言語。
他心里清楚，全縣第一，只是一張通往省城的入場券，不是終點。全省賽場高手云集，各市各縣的頂尖學生齊聚一堂，競爭只會更加殘酷。稍有松懈，之前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當晚，煤油燈再次亮起。
王文清坐在炕桌前，翻開厚厚的競賽資料，筆尖再次落下。燈光昏黃，照亮他沉靜的側臉，也照亮一行行公式、一道道題目。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點點。
黑龍村的少年，手握全縣第一的成績，卻未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縣城，越過平原，望向省城的方向。
四月初，全省奧賽，即將開戰。
而他，早已整裝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