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規(guī)則怪談？抱歉，我用物理整活超
笑臉面具背后的規(guī)則，鎮(zhèn)長親臨------------------------------------------，稀薄地灑在廣場上。，廣場上已經站了幾十號人。，穿著各異，表情統(tǒng)一。，像是同一個工廠壓模出來的商品。，兩根手指頂著自己的嘴角，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你確定要來？來都來了。我覺得我們可以現(xiàn)在回去，就說肚子疼。你肚子疼的時候嘴角也得翹著，跑回去有什么用？”：（′;ω;`）“你能不能說一句讓我安心的話？放心，你身上的倒霉光環(huán)比我的系統(tǒng)都好使。真出事了你先倒霉，我還有反應時間。這叫安心的話？！”，像每天早上叫魂的鬧鐘。
“親愛的居民們，早上好。”
“新的一天，新的微笑。”
“請大家在廣場集合，等待鎮(zhèn)長發(fā)布今日公告。”
林奇的眼神動了一下。
昨晚那個黑風衣白面具的身影還刻在視網膜上。
連帶著那塊刻滿小字的灰白石板，和那句沒聽完整的規(guī)則預告。
廣場中央的噴泉已經恢復了白天的全力運轉。
水柱噴得老高，細密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層淡淡的彩虹。
林奇拉著錘錘站在人群最外圍，刻意和噴泉保持了五米以上的距離。
“嗒。”
“嗒。”
“嗒。”
皮鞋聲從廣場北側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動作的同步率高到令人頭皮發(fā)麻，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提線木偶。
錘錘的身體本能地往林奇背后縮了縮。
他手指頂嘴角的力度大了兩分，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鎮(zhèn)長從晨光中走來。
黑色風衣在微風里輕輕擺動，白色笑臉面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面具上那兩個彎成月牙的眼睛和上翹的嘴巴，近距離看更加詭異。
線條粗拙得像小孩子用蠟筆畫的涂鴉，偏偏戴在一個氣場壓迫感拉滿的人臉上。
他走到噴泉前方站定，環(huán)視一圈。
幾十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望著他，嘴角弧度整齊劃一。
錘錘：（（（；?_?;）））
鎮(zhèn)長開口了。
聲音從面具后面?zhèn)鞒鰜恚贿^濾成一種沒有溫度的中性質感，像機器合成的人聲。
“親愛的居民們。”
“歡樂小鎮(zhèn)的每一天，都應該是快樂的。”
“你們快樂嗎？”
“快樂！”
幾十個人異口同聲，音量、音調，甚至換氣的節(jié)奏都一模一樣。
林奇嘴角掛著標準弧度，在心里默默給這場面打了個分。
整齊度九點五，恐怖度滿分，綜藝效果零分。
“很好。”
鎮(zhèn)長點了點頭，從風衣內側取出了那塊灰白色石板。
就是昨晚林奇趴在灌木叢后面看到的那一塊。
石板表面的小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鎮(zhèn)長的手指輕輕劃過上面的刻痕，那種觸感像是在翻閱一本很舊很舊的日記。
“今天，有一條新的規(guī)則要告訴大家。”
林奇豎起了耳朵。
“規(guī)則補充條款：凡遇見鎮(zhèn)長本人，須于三秒內展示標準微笑并維持至鎮(zhèn)長離開視線范圍。”
石板上的字亮了一下，血色的光從刻痕中滲出來，像毛細血管被割開。
同一時間，廣場地面上也浮現(xiàn)出相同的血色文字，蔓延到每一塊花崗巖磚縫里。
“未達標者，將接受重置。”
林奇注意到了用詞的變化。
昨天那條規(guī)則說的是“矯正”，今天直接升級成了“重置”。
矯正是給你戴頭箍，把你的臉掰成笑的形狀。
那重置呢？
“什么是重置？”
錘錘用只有林奇能聽到的氣音問。
“不知道，但聽起來比矯正狠多了。”
“怎么辦？”
“先別慌，掛好表情，別露餡。”
鎮(zhèn)長收起石板，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他的視線像一臺高精度掃描儀。
所過之處，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笑容又往上提了提，表情虔誠得像朝圣。
然后，那道視線停在了人群最外圍。
停在了林奇和錘錘身上。
空氣的溫度好像掉了兩度。
林奇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塊冰磚壓在肩膀上。
但他面上的表情紋絲未動，嘴角掛著完美的八顆牙標準笑。
鎮(zhèn)長向他走過來了。
皮鞋聲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錘錘的呼吸頻率飆到了極致，手指頂著嘴角抖得像在彈琵琶，汗珠從鬢角滑下來。
“別抖。”
林奇聲音極低。
“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他在看你。”
鎮(zhèn)長在距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面具上那張蠟筆畫的笑臉正對著林奇，月牙眼的弧度在這個距離看上去格外嘲諷。
“新來的。”
鎮(zhèn)長的聲音很平，像石板上的字一樣冰冷。
林奇的笑容不減，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種初來乍到的熱忱。
“鎮(zhèn)長好！”
“昨天剛到，還沒來得及拜碼頭，這不今天趕緊來了嘛。”
錘錘：（°△°|||）
你跟人家拜什么碼頭啊！
鎮(zhèn)長沒有回應他的寒暄。
面具后面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定定地審視著他臉上那道笑的弧度。
沉默持續(xù)了五秒。
五秒里，林奇的笑容穩(wěn)得像焊在臉上的鋼筋。
弧度精準，眼輪匝肌到位，連蘋果肌的隆起幅度都恰到好處。
“你的笑很好。”
鎮(zhèn)長終于開口。
“標準，自然，甚至是愉快的。”
“謝謝夸獎！”
“但有一個問題。”
鎮(zhèn)長偏了偏頭，面具的角度變了。
月牙眼變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俯瞰。
“你的笑，不是因為快樂。”
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噴泉每一滴水珠落回池面的聲響。
林奇眨了眨眼，笑容依舊。
“鎮(zhèn)長這話說的，我確實挺快樂的啊。”
“新地方，新朋友。”
他拍了拍錘錘的肩膀。
“還有這么熱情的鄰居，哪有不快樂的道理？”
錘錘被拍得一個趔趄，差點咬到舌頭，含含糊糊地配合。
“對，對對對！”
“他特別快樂，昨天來了就說這地方好。”
“空氣好，水好，人也好！”
林奇：（?_?）
你這臺詞念的，比你家那根蔫黃瓜還水。
鎮(zhèn)長的目光從林奇身上移到錘錘臉上。
錘錘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差點崩掉。
他的嘴角是靠手指物理支撐的。
弧度雖然勉強合格，但整張臉的肌肉群呈現(xiàn)一種混亂狀態(tài)。
笑得比哭還慘，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鎮(zhèn)長看了他三秒。
“錘錘。”
“在，在在在！”
“你的笑一直不太合格。”
錘錘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但你的存在比較特殊，所以我一直沒有管你。”
林奇的眉毛動了一下。
特殊？
鎮(zhèn)長沒有解釋，轉回頭看向林奇。
“新居民的適應期是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我再看到不是因為快樂而笑的表情，你會知道什么叫重置。”
他抬起一只手，黑色手套的指尖指向廣場東側角落的一棵行道樹。
林奇和錘錘同時看過去。
樹下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微笑著的人”。
他穿著普通的居民短袖，站在樹蔭下，一動不動。
嘴角上翹，眼睛彎著，表情和廣場上所有人別無二致。
但他的姿勢不對。
他的左腳往前邁了半步，右手微微抬起，手指張開，像是正在伸手去接什么東西。
整個人凝固在一個動作的中間幀，像被按了暫停。
“那是上個月沒通過微笑檢測的居民。”
鎮(zhèn)長的聲音輕描淡寫。
“他叫什么來著，我也記不太清了。”
“重置之后，他很快樂，非常快樂。”
“只是有時候會忘記自己在做什么，走到一半就停下來，保持在快樂的那一刻里，一直笑著。”
“反正笑著就夠了，不是嗎？”
林奇看著那個凝固在樹下的人，瞳孔縮了一圈。
那不是活人的狀態(tài)。
那是一臺卡住了的機器，執(zhí)行著最后一條指令，循環(huán)播放，直到電池耗盡。
錘錘已經說不出話了，牙齒在打架，嘴角靠著手指死撐。
鎮(zhèn)長收回手，重新面向所有人。
“規(guī)則很簡單，微笑很容易，快樂也很容易。”
“祝大家今天也保持微笑。”
他轉身離去。
皮鞋聲敲在花崗巖上，節(jié)奏和來時一模一樣，不緊不慢。
所有人面朝他的背影，笑容一絲一毫都沒有松動。
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徹底消失在廣場北側的小路盡頭，人群才像被**了某種定身術一般，開始緩慢地散開。
但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竊竊私語。
散開的過程和站著的過程一樣安靜，一樣有序，一樣掛著笑。
林奇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才低頭看了一眼錘錘。
錘錘蹲在地上，兩條腿軟得站不起來。
他額頭上全是汗，手指還死死抵著嘴角。
“他走了，可以松手了。”
錘錘沒松。
“他真走了？”
“真走了。”
“你確定？”
“我拿我的腰椎擔保。”
錘錘終于松開了手指，嘴角像斷了線的彈弓一樣耷拉下來。
一張臉從“標準微笑”瞬間切換成“如喪考妣”。
他大口喘著氣，眼眶紅了一圈。
“那個人，樹下那個人。”
“看到了。”
“他一直站在那里？”
“看樣子站了有一陣了，鞋底周圍的灰塵紋路都沒變過。”
錘錘：（?°?д°?）
“那就是重置？”
“變成那種，那種活著的雕像？”
“不光是雕像。”
林奇蹲下來和他平視，聲音不大但清晰。
“是被格式化了。”
“把一個人所有的情緒記憶行為模式全部擦掉，只留下一個指令，微笑。”
“就像你把手機恢復出廠設置，所有照片通訊錄全沒了，只剩一張默認壁紙。”
錘錘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這比矯正狠多了。”
“矯正起碼人還在，只是臉被強制控制。重置連人都沒了。”
宿主，你的分析基本正確。
小整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那個被重置的個體，我掃描了一下，腦電波近乎平直，只在“微笑”這個行為觸發(fā)時會有微弱波動。
通俗解釋：他不是在假裝快樂，他是真的只剩下快樂了。
因為其他所有東西都被刪掉了。
“能恢復嗎？”
以我目前的權限，做不到。
但理論上，如果能拿到規(guī)則源代碼的寫權限，有可能逆向還原。
前提是那個人的原始人格數(shù)據(jù)還存在于系統(tǒng)底層。
如果被徹底覆寫了，那就是物理意義上的不可逆。
林奇沒有說話，視線再次落在遠處那棵行道樹下凝固的身影上。
陽光打在那張微笑的臉上，明明是最溫暖的顏色，卻照出一種讓人后脊發(fā)涼的荒誕。
“走吧。”
他站起來，伸手把錘錘從地上撈起來。
“去哪？”
“先回你家。”
“然后呢？”
“然后，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在三天之內，把一個不是因為快樂在笑的笑容，變成連那個面具男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笑容。”
錘錘用一種“你在說什么胡話”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是想對付他嗎？”
“怎么變成想討好他了？”
林奇歪頭看他，笑容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你什么時候見過獵人一上來就沖著老虎腦門開槍的？”
“先活著，才有資格搞事。”
他拍了拍錘錘的背，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這個抖成篩子的倒霉蛋往前邁出一步。
“而且，你沒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嗎？”
“什么？”
“鎮(zhèn)長說你的存在比較特殊。”
錘錘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知道你天天哭卻沒管你，不是因為疏忽。”
“是因為他管不了你，或者不能管你。”
“你身上有什么東西，連那個能重置所有人的鎮(zhèn)長都不敢碰。”
錘錘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表情從困惑變成害怕，又從害怕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平平無奇，甚至還有個昨天磕的淤青。
“我身上能有什么，除了倒霉還是倒霉。”
“也許，就是這個倒霉。”
林奇往前走了兩步。
他回頭，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了，我餓了。”
“你家冰箱那根腌入味的黃瓜應該還在吧？”
“那根我昨天吃了！”
“吃了？”
“你不是說撿的嗎，還舍得吃？”
“你別提了行不行！”
錘錘紅著臉追上去。
他右腳踩上一塊松動的地磚，地磚翹起來磕了他左腳腳踝。
錘錘慘叫一聲撲向前方。
林奇頭都沒回，左手往后一伸，精準地揪住了他的后領。
“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
“我救你摔跤第三次了，按市場價你欠我三頓飯。”
錘錘被他拎著后領拖行了兩步才站穩(wěn)，滿臉屈辱但嘴角不敢放下來。
遠處那棵行道樹下，那個被重置的人依舊凝固在原地。
他微笑著，手伸向空氣中某個已經不存在的方向。
風吹過，樹葉的影子落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他的笑容在光影中一閃一閃的，像壞掉的燈泡。
林奇走出十幾米后回了一次頭。
他把那個畫面記住了。
然后他把視線收回來，嘴角掛著那道狡黠的弧度，摟著錘錘的肩膀往巷子里走。
宿主，三天適應期，你打算怎么用？
“第一天，摸清重置的觸發(fā)機制到底精確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
“找到更多像錘錘一樣沒被完全控制的人，如果還有的話。”
第三天？
林奇摸了摸褲兜里那個丑到冒犯審美的七彩喇叭，嘴角往上揚了揚。
“第三天，演一出好戲給鎮(zhèn)長看。”
他們拐進巷子的時候，身后的廣場上忽然傳來一陣冰激凌小販的叫賣聲。
“冰棍冰棍，免費的冰棍！”
“鎮(zhèn)長請客，每人一根，吃了開心一整天！”
錘錘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林奇拽住他的領子，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免費的東西最貴。”
“走！”
那根冰棍的叫賣聲追著風飄進巷子里，甜得發(fā)齁。
但林奇的背影沒有回頭，步伐比來時快了半拍。
只有塞在褲兜里的那只手，指節(jié)微微收緊。
喇叭的塑料外殼在他掌心被攥出了一聲細微的吱嘎。
“親愛的居民們，早上好。”
“新的一天，新的微笑。”
“請大家在廣場集合，等待鎮(zhèn)長發(fā)布今日公告。”
林奇的眼神動了一下。
昨晚那個黑風衣白面具的身影還刻在視網膜上。
連帶著那塊刻滿小字的灰白石板，和那句沒聽完整的規(guī)則預告。
廣場中央的噴泉已經恢復了白天的全力運轉。
水柱噴得老高，細密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層淡淡的彩虹。
林奇拉著錘錘站在人群最外圍，刻意和噴泉保持了五米以上的距離。
“嗒。”
“嗒。”
“嗒。”
皮鞋聲從廣場北側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動作的同步率高到令人頭皮發(fā)麻，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提線木偶。
錘錘的身體本能地往林奇背后縮了縮。
他手指頂嘴角的力度大了兩分，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鎮(zhèn)長從晨光中走來。
黑色風衣在微風里輕輕擺動，白色笑臉面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面具上那兩個彎成月牙的眼睛和上翹的嘴巴，近距離看更加詭異。
線條粗拙得像小孩子用蠟筆畫的涂鴉，偏偏戴在一個氣場壓迫感拉滿的人臉上。
他走到噴泉前方站定，環(huán)視一圈。
幾十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望著他，嘴角弧度整齊劃一。
錘錘：（（（；?_?;）））
鎮(zhèn)長開口了。
聲音從面具后面?zhèn)鞒鰜恚贿^濾成一種沒有溫度的中性質感，像機器合成的人聲。
“親愛的居民們。”
“歡樂小鎮(zhèn)的每一天，都應該是快樂的。”
“你們快樂嗎？”
“快樂！”
幾十個人異口同聲，音量、音調，甚至換氣的節(jié)奏都一模一樣。
林奇嘴角掛著標準弧度，在心里默默給這場面打了個分。
整齊度九點五，恐怖度滿分，綜藝效果零分。
“很好。”
鎮(zhèn)長點了點頭，從風衣內側取出了那塊灰白色石板。
就是昨晚林奇趴在灌木叢后面看到的那一塊。
石板表面的小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鎮(zhèn)長的手指輕輕劃過上面的刻痕，那種觸感像是在翻閱一本很舊很舊的日記。
“今天，有一條新的規(guī)則要告訴大家。”
林奇豎起了耳朵。
“規(guī)則補充條款：凡遇見鎮(zhèn)長本人，須于三秒內展示標準微笑并維持至鎮(zhèn)長離開視線范圍。”
石板上的字亮了一下，血色的光從刻痕中滲出來，像毛細血管被割開。
同一時間，廣場地面上也浮現(xiàn)出相同的血色文字，蔓延到每一塊花崗巖磚縫里。
“未達標者，將接受重置。”
林奇注意到了用詞的變化。
昨天那條規(guī)則說的是“矯正”，今天直接升級成了“重置”。
矯正是給你戴頭箍，把你的臉掰成笑的形狀。
那重置呢？
“什么是重置？”
錘錘用只有林奇能聽到的氣音問。
“不知道，但聽起來比矯正狠多了。”
“怎么辦？”
“先別慌，掛好表情，別露餡。”
鎮(zhèn)長收起石板，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他的視線像一臺高精度掃描儀。
所過之處，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笑容又往上提了提，表情虔誠得像朝圣。
然后，那道視線停在了人群最外圍。
停在了林奇和錘錘身上。
空氣的溫度好像掉了兩度。
林奇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塊冰磚壓在肩膀上。
但他面上的表情紋絲未動，嘴角掛著完美的八顆牙標準笑。
鎮(zhèn)長向他走過來了。
皮鞋聲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錘錘的呼吸頻率飆到了極致，手指頂著嘴角抖得像在彈琵琶，汗珠從鬢角滑下來。
“別抖。”
林奇聲音極低。
“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他在看你。”
鎮(zhèn)長在距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面具上那張蠟筆畫的笑臉正對著林奇，月牙眼的弧度在這個距離看上去格外嘲諷。
“新來的。”
鎮(zhèn)長的聲音很平，像石板上的字一樣冰冷。
林奇的笑容不減，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種初來乍到的熱忱。
“鎮(zhèn)長好！”
“昨天剛到，還沒來得及拜碼頭，這不今天趕緊來了嘛。”
錘錘：（°△°|||）
你跟人家拜什么碼頭啊！
鎮(zhèn)長沒有回應他的寒暄。
面具后面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定定地審視著他臉上那道笑的弧度。
沉默持續(xù)了五秒。
五秒里，林奇的笑容穩(wěn)得像焊在臉上的鋼筋。
弧度精準，眼輪匝肌到位，連蘋果肌的隆起幅度都恰到好處。
“你的笑很好。”
鎮(zhèn)長終于開口。
“標準，自然，甚至是愉快的。”
“謝謝夸獎！”
“但有一個問題。”
鎮(zhèn)長偏了偏頭，面具的角度變了。
月牙眼變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俯瞰。
“你的笑，不是因為快樂。”
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噴泉每一滴水珠落回池面的聲響。
林奇眨了眨眼，笑容依舊。
“鎮(zhèn)長這話說的，我確實挺快樂的啊。”
“新地方，新朋友。”
他拍了拍錘錘的肩膀。
“還有這么熱情的鄰居，哪有不快樂的道理？”
錘錘被拍得一個趔趄，差點咬到舌頭，含含糊糊地配合。
“對，對對對！”
“他特別快樂，昨天來了就說這地方好。”
“空氣好，水好，人也好！”
林奇：（?_?）
你這臺詞念的，比你家那根蔫黃瓜還水。
鎮(zhèn)長的目光從林奇身上移到錘錘臉上。
錘錘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差點崩掉。
他的嘴角是靠手指物理支撐的。
弧度雖然勉強合格，但整張臉的肌肉群呈現(xiàn)一種混亂狀態(tài)。
笑得比哭還慘，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鎮(zhèn)長看了他三秒。
“錘錘。”
“在，在在在！”
“你的笑一直不太合格。”
錘錘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但你的存在比較特殊，所以我一直沒有管你。”
林奇的眉毛動了一下。
特殊？
鎮(zhèn)長沒有解釋，轉回頭看向林奇。
“新居民的適應期是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我再看到不是因為快樂而笑的表情，你會知道什么叫重置。”
他抬起一只手，黑色手套的指尖指向廣場東側角落的一棵行道樹。
林奇和錘錘同時看過去。
樹下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微笑著的人”。
他穿著普通的居民短袖，站在樹蔭下，一動不動。
嘴角上翹，眼睛彎著，表情和廣場上所有人別無二致。
但他的姿勢不對。
他的左腳往前邁了半步，右手微微抬起，手指張開，像是正在伸手去接什么東西。
整個人凝固在一個動作的中間幀，像被按了暫停。
“那是上個月沒通過微笑檢測的居民。”
鎮(zhèn)長的聲音輕描淡寫。
“他叫什么來著，我也記不太清了。”
“重置之后，他很快樂，非常快樂。”
“只是有時候會忘記自己在做什么，走到一半就停下來，保持在快樂的那一刻里，一直笑著。”
“反正笑著就夠了，不是嗎？”
林奇看著那個凝固在樹下的人，瞳孔縮了一圈。
那不是活人的狀態(tài)。
那是一臺卡住了的機器，執(zhí)行著最后一條指令，循環(huán)播放，直到電池耗盡。
錘錘已經說不出話了，牙齒在打架，嘴角靠著手指死撐。
鎮(zhèn)長收回手，重新面向所有人。
“規(guī)則很簡單，微笑很容易，快樂也很容易。”
“祝大家今天也保持微笑。”
他轉身離去。
皮鞋聲敲在花崗巖上，節(jié)奏和來時一模一樣，不緊不慢。
所有人面朝他的背影，笑容一絲一毫都沒有松動。
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徹底消失在廣場北側的小路盡頭，人群才像被**了某種定身術一般，開始緩慢地散開。
但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竊竊私語。
散開的過程和站著的過程一樣安靜，一樣有序，一樣掛著笑。
林奇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才低頭看了一眼錘錘。
錘錘蹲在地上，兩條腿軟得站不起來。
他額頭上全是汗，手指還死死抵著嘴角。
“他走了，可以松手了。”
錘錘沒松。
“他真走了？”
“真走了。”
“你確定？”
“我拿我的腰椎擔保。”
錘錘終于松開了手指，嘴角像斷了線的彈弓一樣耷拉下來。
一張臉從“標準微笑”瞬間切換成“如喪考妣”。
他大口喘著氣，眼眶紅了一圈。
“那個人，樹下那個人。”
“看到了。”
“他一直站在那里？”
“看樣子站了有一陣了，鞋底周圍的灰塵紋路都沒變過。”
錘錘：（?°?д°?）
“那就是重置？”
“變成那種，那種活著的雕像？”
“不光是雕像。”
林奇蹲下來和他平視，聲音不大但清晰。
“是被格式化了。”
“把一個人所有的情緒記憶行為模式全部擦掉，只留下一個指令，微笑。”
“就像你把手機恢復出廠設置，所有照片通訊錄全沒了，只剩一張默認壁紙。”
錘錘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這比矯正狠多了。”
“矯正起碼人還在，只是臉被強制控制。重置連人都沒了。”
宿主，你的分析基本正確。
小整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那個被重置的個體，我掃描了一下，腦電波近乎平直，只在“微笑”這個行為觸發(fā)時會有微弱波動。
通俗解釋：他不是在假裝快樂，他是真的只剩下快樂了。
因為其他所有東西都被刪掉了。
“能恢復嗎？”
以我目前的權限，做不到。
但理論上，如果能拿到規(guī)則源代碼的寫權限，有可能逆向還原。
前提是那個人的原始人格數(shù)據(jù)還存在于系統(tǒng)底層。
如果被徹底覆寫了，那就是物理意義上的不可逆。
林奇沒有說話，視線再次落在遠處那棵行道樹下凝固的身影上。
陽光打在那張微笑的臉上，明明是最溫暖的顏色，卻照出一種讓人后脊發(fā)涼的荒誕。
“走吧。”
他站起來，伸手把錘錘從地上撈起來。
“去哪？”
“先回你家。”
“然后呢？”
“然后，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在三天之內，把一個不是因為快樂在笑的笑容，變成連那個面具男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笑容。”
錘錘用一種“你在說什么胡話”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是想對付他嗎？”
“怎么變成想討好他了？”
林奇歪頭看他，笑容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你什么時候見過獵人一上來就沖著老虎腦門開槍的？”
“先活著，才有資格搞事。”
他拍了拍錘錘的背，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這個抖成篩子的倒霉蛋往前邁出一步。
“而且，你沒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嗎？”
“什么？”
“鎮(zhèn)長說你的存在比較特殊。”
錘錘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知道你天天哭卻沒管你，不是因為疏忽。”
“是因為他管不了你，或者不能管你。”
“你身上有什么東西，連那個能重置所有人的鎮(zhèn)長都不敢碰。”
錘錘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表情從困惑變成害怕，又從害怕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平平無奇，甚至還有個昨天磕的淤青。
“我身上能有什么，除了倒霉還是倒霉。”
“也許，就是這個倒霉。”
林奇往前走了兩步。
他回頭，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了，我餓了。”
“你家冰箱那根腌入味的黃瓜應該還在吧？”
“那根我昨天吃了！”
“吃了？”
“你不是說撿的嗎，還舍得吃？”
“你別提了行不行！”
錘錘紅著臉追上去。
他右腳踩上一塊松動的地磚，地磚翹起來磕了他左腳腳踝。
錘錘慘叫一聲撲向前方。
林奇頭都沒回，左手往后一伸，精準地揪住了他的后領。
“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
“我救你摔跤第三次了，按市場價你欠我三頓飯。”
錘錘被他拎著后領拖行了兩步才站穩(wěn)，滿臉屈辱但嘴角不敢放下來。
遠處那棵行道樹下，那個被重置的人依舊凝固在原地。
他微笑著，手伸向空氣中某個已經不存在的方向。
風吹過，樹葉的影子落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他的笑容在光影中一閃一閃的，像壞掉的燈泡。
林奇走出十幾米后回了一次頭。
他把那個畫面記住了。
然后他把視線收回來，嘴角掛著那道狡黠的弧度，摟著錘錘的肩膀往巷子里走。
宿主，三天適應期，你打算怎么用？
“第一天，摸清重置的觸發(fā)機制到底精確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
“找到更多像錘錘一樣沒被完全控制的人，如果還有的話。”
第三天？
林奇摸了摸褲兜里那個丑到冒犯審美的七彩喇叭，嘴角往上揚了揚。
“第三天，演一出好戲給鎮(zhèn)長看。”
他們拐進巷子的時候，身后的廣場上忽然傳來一陣冰激凌小販的叫賣聲。
“冰棍冰棍，免費的冰棍！”
“鎮(zhèn)長請客，每人一根，吃了開心一整天！”
錘錘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林奇拽住他的領子，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免費的東西最貴。”
“走！”
那根冰棍的叫賣聲追著風飄進巷子里，甜得發(fā)齁。
但林奇的背影沒有回頭，步伐比來時快了半拍。
只有塞在褲兜里的那只手，指節(jié)微微收緊。
喇叭的塑料外殼在他掌心被攥出了一聲細微的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