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用碎裂的脊背，替我擋住天
***的畫------------------------------------------，***的美術(shù)課。“我的家”。，用五顏六色的粉筆畫了一個很簡單的房子，有紅色的屋頂，藍(lán)色的窗戶，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煙囪。，她畫了一個高大的爸爸，一個漂亮的媽媽，還有一個扎辮子的小孩子，三個人手拉著手，都在笑。“小朋友們，家是我們最溫暖的港*，家里有最愛我們的爸爸媽媽。現(xiàn)在，請大家拿起畫筆，畫出你們幸福的家吧。”。，紛紛拿起自己喜歡的蠟筆，在雪白的畫紙上涂抹起來。，很快就畫好了一個大大的紅房子。，她畫了三個人，還特意給媽媽畫了一條很漂亮的粉色公主裙。，面前鋪著一張雪白的畫紙。，想了很久很久。，他開始畫了。。。，樹冠畫得很大很大，像一把撐開的，能遮風(fēng)擋雨的巨傘。
然后，他在大樹的旁邊，畫了一個很瘦很瘦的人影。
人影穿著襯衫和長褲，頭發(fā)短短的。
接著，他又在那個瘦人影的旁邊，畫了一個很小很小的人影。
小人影只到大人影的腰那里，顯得特別渺小。
小人影伸出了一只手，緊緊地，用力地拉著大人影的手。
畫完了。
就兩個人。
安安看著自己的畫，想了想，又拿起黑色的蠟筆，在那個瘦人影的嘴邊，輕輕地點(diǎn)了一下。
一個很小很小的紅點(diǎn)。
做完這一切，他又拿起了畫筆，在畫紙的另一邊，那片還空著的地方，開始畫第三個人影的輪廓。
一個穿著裙子，留著長頭發(fā)的女人。
他畫得很慢，很猶豫，每一筆都好像用了很多力氣。
畫完輪廓，他停下筆，盯著那個人影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那塊白色橡皮擦。
他用力地，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把剛剛畫好的那個人影，全都擦掉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紙張被他擦得起了毛，破了相，留下了一塊灰蒙蒙的，非常丑陋的痕跡。
王老師拿著一沓紅色的五角星貼紙，挨個給畫得好的小朋友發(fā)獎勵。
她走到安安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安安的畫，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她蹲下來，指著畫紙上那片刺眼的空白，和那個被粗暴擦掉的痕跡，眼神里帶著一絲擔(dān)憂。
“安安，你的畫里怎么只有兩個人？媽媽呢？”
安安抬起頭，看著王老師。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安靜的黑葡萄，里面映著老師關(guān)切的臉。
他很認(rèn)真地回答。
“媽媽忙，沒空待在畫里。”
王老師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有點(diǎn)酸，有點(diǎn)疼。
她伸出手，摸了摸安安的頭，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也沒有給安安的這幅畫貼上五角星。
放學(xué)的時候，***門口像往常一樣，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吵吵嚷嚷的。
安安背著自己的小書包，一出門，就一眼看見了等在馬路對面那棵大梧桐樹下的爸爸。
沈辭今天看起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他穿了一件干凈的米色風(fēng)衣，雖然整個人還是很瘦，但臉上似乎有了一點(diǎn)血色，不像前兩天那么蒼白了。
安安跑過去，把手里的畫卷成一個緊緊的卷，像藏著什么天大的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了自己的書包里。
沈辭牽起他的手，手心是溫的。
“今天在***乖不乖？”
“乖。”
“畫畫課畫了什么？”
安安猶豫了一下，低著頭，專心致志地踩著地上的落葉。
“畫了一棵樹，和兩個人。”
“是嗎？”
沈辭的腳步放得很慢，耐心地配合著安安的小步子。
“哪兩個人？”
“爸爸和我。”
安安小聲說，聲音輕得像風(fēng)一吹就會散。
沈辭牽著他的手，突然頓了一秒。
他停下腳步，在滿是落葉的人行道上蹲下身，讓安安看著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握緊了安安冰涼的小手，很輕，但是很鄭重地說。
“畫得真好。”
回到家，客廳里沒有人。
媽媽今天又有約會，發(fā)了消息說很晚才會回來。
安安從書包里拿出那幅被他卷起來的畫，跑到自己的房間。
他踩在自己的小凳子上，用透明膠帶，把畫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床頭的墻壁上。
他退后兩步，歪著頭看了看。
畫紙上，瘦瘦的爸爸和小小的他，手拉著手，安靜地站在大樹下。
他覺得畫面有點(diǎn)暗。
他從積木盒子旁邊的文具盒里，翻出了一支明**的蠟筆。
他再次踩上凳子，在那兩個人的頭頂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暖**的太陽。
太陽的光芒，他畫得很長很長，像無數(shù)只溫暖的手，一直照到爸爸和他的身上。
他對自己說。
“有太陽，爸爸就不會冷了。”
畫完太陽，他又拿起了桌上的那塊橡皮擦。
他的目光，落在了畫紙上那片被他擦出毛邊的，丑陋的痕跡上。
他盯著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晚上，安安躺在自己的床上，假裝睡著了。
他透過自己房間那條沒有關(guān)嚴(yán)實(shí)的門縫，像一只警惕的小貓，看著外面的動靜。
他看見爸爸從浴室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一邊用毛巾擦著，一邊走進(jìn)了書房。
書房的門被隨手關(guān)上了。
門縫底下，透出一條明亮的光線。
那條光線，亮了一整夜。
安安半夜起來去洗手間喝水。
路過書房門口時，他看見那條光線還亮著，固執(zhí)地對抗著屋外的黑暗。
他踮起腳，像一只沒有重量的蝴蝶，悄無聲息地湊到了門邊。
他把眼睛貼在冰涼的門縫上，努力地，貪婪地往里看。
他看見爸爸坐在書桌前，背影依舊瘦削。
他正在打電話。
爸爸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這個家里的任何一個人聽見。
安安只能斷斷續(xù)續(xù)地，捕捉到幾個從門縫里漏出來的詞。
“周律師。”
“信托，對，不可撤銷。”
“受益人，只能是安安的名字。”
“盡快辦好。”
安安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然后開始瘋狂地加速。
他不懂那些詞是什么意思。
“信托”是什么？
“不可撤銷”又是什么？
但他有一種很強(qiáng)烈的，來自孩子本能的直覺。
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很緊急的事。
一件關(guān)于他的事。
他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那些陌生的，冰冷的詞，像一顆顆堅(jiān)硬的小石子，扔進(jìn)了他的心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他當(dāng)時還看不懂的，名為宿命的漣漪。
然后，他在大樹的旁邊，畫了一個很瘦很瘦的人影。
人影穿著襯衫和長褲，頭發(fā)短短的。
接著，他又在那個瘦人影的旁邊，畫了一個很小很小的人影。
小人影只到大人影的腰那里，顯得特別渺小。
小人影伸出了一只手，緊緊地，用力地拉著大人影的手。
畫完了。
就兩個人。
安安看著自己的畫，想了想，又拿起黑色的蠟筆，在那個瘦人影的嘴邊，輕輕地點(diǎn)了一下。
一個很小很小的紅點(diǎn)。
做完這一切，他又拿起了畫筆，在畫紙的另一邊，那片還空著的地方，開始畫第三個人影的輪廓。
一個穿著裙子，留著長頭發(fā)的女人。
他畫得很慢，很猶豫，每一筆都好像用了很多力氣。
畫完輪廓，他停下筆，盯著那個人影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那塊白色橡皮擦。
他用力地，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把剛剛畫好的那個人影，全都擦掉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紙張被他擦得起了毛，破了相，留下了一塊灰蒙蒙的，非常丑陋的痕跡。
王老師拿著一沓紅色的五角星貼紙，挨個給畫得好的小朋友發(fā)獎勵。
她走到安安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安安的畫，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她蹲下來，指著畫紙上那片刺眼的空白，和那個被粗暴擦掉的痕跡，眼神里帶著一絲擔(dān)憂。
“安安，你的畫里怎么只有兩個人？媽媽呢？”
安安抬起頭，看著王老師。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安靜的黑葡萄，里面映著老師關(guān)切的臉。
他很認(rèn)真地回答。
“媽媽忙，沒空待在畫里。”
王老師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有點(diǎn)酸，有點(diǎn)疼。
她伸出手，摸了摸安安的頭，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也沒有給安安的這幅畫貼上五角星。
放學(xué)的時候，***門口像往常一樣，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吵吵嚷嚷的。
安安背著自己的小書包，一出門，就一眼看見了等在馬路對面那棵大梧桐樹下的爸爸。
沈辭今天看起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他穿了一件干凈的米色風(fēng)衣，雖然整個人還是很瘦，但臉上似乎有了一點(diǎn)血色，不像前兩天那么蒼白了。
安安跑過去，把手里的畫卷成一個緊緊的卷，像藏著什么天大的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了自己的書包里。
沈辭牽起他的手，手心是溫的。
“今天在***乖不乖？”
“乖。”
“畫畫課畫了什么？”
安安猶豫了一下，低著頭，專心致志地踩著地上的落葉。
“畫了一棵樹，和兩個人。”
“是嗎？”
沈辭的腳步放得很慢，耐心地配合著安安的小步子。
“哪兩個人？”
“爸爸和我。”
安安小聲說，聲音輕得像風(fēng)一吹就會散。
沈辭牽著他的手，突然頓了一秒。
他停下腳步，在滿是落葉的人行道上蹲下身，讓安安看著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握緊了安安冰涼的小手，很輕，但是很鄭重地說。
“畫得真好。”
回到家，客廳里沒有人。
媽媽今天又有約會，發(fā)了消息說很晚才會回來。
安安從書包里拿出那幅被他卷起來的畫，跑到自己的房間。
他踩在自己的小凳子上，用透明膠帶，把畫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床頭的墻壁上。
他退后兩步，歪著頭看了看。
畫紙上，瘦瘦的爸爸和小小的他，手拉著手，安靜地站在大樹下。
他覺得畫面有點(diǎn)暗。
他從積木盒子旁邊的文具盒里，翻出了一支明**的蠟筆。
他再次踩上凳子，在那兩個人的頭頂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暖**的太陽。
太陽的光芒，他畫得很長很長，像無數(shù)只溫暖的手，一直照到爸爸和他的身上。
他對自己說。
“有太陽，爸爸就不會冷了。”
畫完太陽，他又拿起了桌上的那塊橡皮擦。
他的目光，落在了畫紙上那片被他擦出毛邊的，丑陋的痕跡上。
他盯著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晚上，安安躺在自己的床上，假裝睡著了。
他透過自己房間那條沒有關(guān)嚴(yán)實(shí)的門縫，像一只警惕的小貓，看著外面的動靜。
他看見爸爸從浴室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一邊用毛巾擦著，一邊走進(jìn)了書房。
書房的門被隨手關(guān)上了。
門縫底下，透出一條明亮的光線。
那條光線，亮了一整夜。
安安半夜起來去洗手間喝水。
路過書房門口時，他看見那條光線還亮著，固執(zhí)地對抗著屋外的黑暗。
他踮起腳，像一只沒有重量的蝴蝶，悄無聲息地湊到了門邊。
他把眼睛貼在冰涼的門縫上，努力地，貪婪地往里看。
他看見爸爸坐在書桌前，背影依舊瘦削。
他正在打電話。
爸爸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這個家里的任何一個人聽見。
安安只能斷斷續(xù)續(xù)地，捕捉到幾個從門縫里漏出來的詞。
“周律師。”
“信托，對，不可撤銷。”
“受益人，只能是安安的名字。”
“盡快辦好。”
安安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然后開始瘋狂地加速。
他不懂那些詞是什么意思。
“信托”是什么？
“不可撤銷”又是什么？
但他有一種很強(qiáng)烈的，來自孩子本能的直覺。
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很緊急的事。
一件關(guān)于他的事。
他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那些陌生的，冰冷的詞，像一顆顆堅(jiān)硬的小石子，扔進(jìn)了他的心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他當(dāng)時還看不懂的，名為宿命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