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你算這么清干什么？曼舟現在剛換工作，手里緊，你這個當嫂子的幫一把，不是應該的？”
我把湯勺放回碗里，瓷勺碰到碗沿，叮的一聲。
賀祁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熟。
不是生氣，也不是心疼，是讓我收住。
他常常這樣看我。親戚來借車時，沈桂枝拿我的年終獎給賀曼舟買手機時，賀守平說老家屋頂漏水讓我先轉五萬時，他都會這樣看我。
像是在提醒我，別把小事鬧大。
“明天再說吧。”我說。
賀曼舟扁了扁嘴，轉頭去夾菜。
沈桂枝輕輕哼了一聲，“現在年輕人就是精，什么都要算賬。我們那時候，一家人哪分你的我的。”
我低頭吃飯，米飯在嘴里沒味道。
飯后我收碗，賀祁年把袖子卷到手肘，進廚房幫我遞盤子。
水龍頭嘩啦啦地響，盤子上的油浮在水面，又被沖散。
他站在我旁邊，聲音放得溫和：“你今天有點沖。”
我沒看他，“我只是說事實。”
“事實也分場合。”
我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水珠順著碗壁往下掉。
“什么場合適合說？”
賀祁年頓了一下，把手里的盤子遞給我，“她畢竟是我妹妹。”
“所以呢？”
“所以別計較那么細。”
我手一滑，盤子磕在水槽邊，裂了一條細紋。
賀祁年下意識伸手扶住，“小心。”
我看著那條裂紋，心里某個地方也跟著響了一下。
結婚第三年，我已經數不清聽過多少次“別計較”。
他家換沙發，我別計較。
**住院押金讓我刷卡，我別計較。
**說主臥采光好，來住幾天就沒再走，我別計較。
賀曼舟每次說“嫂子你最好了”，后面總跟著一個付款鏈接，我也別計較。
我一直以為不計較是給婚姻留余地。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垃圾桶旁邊撿到一張揉皺的收據。
收據是樓下干洗店開的。
金額不大，三百八十六。
品名那欄寫著：男士羊絨大衣，女士真絲圍巾，兩件。
付款人一欄空著。
我本來只看了一眼，準備扔掉。可紙團邊緣露出一行手寫備注，字跡歪斜，是干洗店老板**筆跡。
“賀先生已結，記林女士賬戶。”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聞到洗碗水殘留的油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