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呼喚，恍如隔世。

薛安上前兩步，想要拉我的手，卻在聞到豬大腸的腥臭味時，停在了原地。

“你不是死了嗎？”

我看著他，聲音顫抖。

三年前，官府送來一件帶血的袍子，說薛安在北疆被**砍了腦袋。

我抱著那件血袍哭到昏厥，最后抱著還沒滿月的女兒給他立了衣冠冢。

可現在他穿著一身我連料子都叫不出名字的華服，全須全尾地站在我面前。

薛安眼底閃過愧疚。

“桃桃，我沒死。當年我被**砍中后背，跌下了懸崖。卻被路過的行商救下，僥幸活了下來。”

“可是我傷到了頭，患了離魂癥，什么都忘了。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家鄉在哪，更不記得……家里還有你。”

他哽咽難言：

“我隨他們到了江南，在那里安頓了下來。直到半個月前，我不慎撞到頭，這才想起了以前的一切。”

薛安激動地往前邁了一步，不顧我手上的臟污，緊緊握住我的手。

“桃桃，我一想起你，就立馬回來找你了，我帶你回江南享福！”

他說的情真意切，我卻沒被這些話沖昏頭。

一個失憶還重傷的窮光蛋，憑什么短短三年就能如此富貴，還能隨意許諾接人去享福？

我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上，沒說話。

就在這時，薛安看到了沉穩的像個小大人的阿寶。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這是我的兒子？！”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想要摸阿寶的頭。

阿寶避開了他的手，躲到了我身后。

薛安反而大笑了出來。

“好！好！不愧是我薛安的種！”

他滿眼放光地看著阿寶。

“面對生人臨危不亂，桃桃，你把他教得極好。”

他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父子重逢的喜悅中，自顧自地規劃起了將來。

“江南文風鼎盛，等我們回了江南，我會為他聘請最好的夫子，用最好的筆墨紙硯！”

“他生得這般聰慧，將來必定能科舉得中，光宗耀祖！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能徹底改換門庭，成為人人敬仰的書香門第了！”

薛安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阿寶金榜題名的那天。

可他沒有問過我這三年究竟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我一句：愿不愿意跟他走。

王嬸察覺到了不對勁，悄悄離開了。

見我一直沉默，薛安也終于意識到了不對。

“桃桃，你怎么不說話？我大難不死，如今又回來接你們母子過好日子，你不高興嗎？”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薛安，如果是女兒呢？你會怎么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