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陸沉帶溫梨搬進了老宅。
那座院子是我守了三年的地方。
院門口的桂花樹，是我和陸沉一起種的。
陸母死后，我每周去打掃。
供桌上一直擺著陸沉的黑白照。
溫梨把照片扔了。
鄰居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醫院輸液。
我拔了針趕過去。
老宅門敞著。
院子里堆滿舊物。
陸沉的消防服殘片被丟在地上，踩了泥。
我蹲下去撿。
溫梨站在臺階上。
“這些晦氣東西，我懷孕不能見。”
陸沉從屋里出來，看見我手里的照片。
“誰讓你來的？”
我把照片擦干凈。
“這是你的遺像。”
他臉色難看。
“我活著。”
“那三年里，它陪我吃過三十六次年夜飯。”
陸沉眼神壓住。
“林疏月，別拿過去綁架我。”
溫梨扶著腰走下來。
“阿沉，我想把這間房改成嬰兒房，她以前住過的東西都丟掉吧。”
我看向東屋。
那間房里，有我給陸沉縫的被子。
每年冬天，我都會曬。
我怕他哪天回來沒地方睡。
陸沉說：“丟。”
兩個字落下，搬家工人把箱子抬出來。
紅色嫁衣從箱子縫里滑出一角。
那是我二十二歲那年親手繡的。
胸口一朵并蒂蓮，繡壞了三次。
陸沉以前笑我手笨，說結婚那天他幫我系扣。
溫梨彎腰撿起來。
“這衣服還挺新。”
她把嫁衣披在身上，對著陸沉轉了一圈。
“好看嗎？”
陸沉沒有回答。
我上前去拿。
溫梨往后一躲，腳踩在裙擺上。
布料撕開一條口。
我聽見線斷的聲音。
我說：“還給我。”
溫梨眼眶紅起來。
“我只是看看，你別兇我。”
陸沉擋在她面前。
“林疏月，一件舊衣服，你也要嚇她？”
我抬手指著那件嫁衣。
“那是我給你做的。”
他臉上的肌肉繃緊。
片刻后，他把嫁衣從溫梨身上扯下來，丟到我懷里。
“拿走。”
嫁衣上沾了灰。
我抱著它往外走。
溫梨忽然叫住我。
“林小姐，今晚我們辦小宴，慶祝阿沉回來。你要不要一起？”
“阿沉說，過去的墳該拆了。你守著一個活人的墳，不吉利。”
我的腳步停在門檻上。
陸沉沒有否認。
我回頭看他。
“那座碑，你也要拆？”
他說：“我不需要那東西。”
“陸沉，那是我給你立的。”
“所以更該拆。”
晚上，墓園起了風。
我趕到時，工人已經把碑撬松。
碑前放著我三年燒過的紙灰。
陸沉站在一旁，溫梨裹著他的圍巾。
我沖過去抱住墓碑。
“別動它。”
工人停手，看向陸沉。
陸沉走過來。
“讓開。”
“這是你的墳。”
“我沒死。”
“可我在那里死過很多次。”
他說：“林疏月，別瘋。”
我抱著碑不松手。
他彎腰掰我的手指。
我的掌心燙傷還沒好，皮肉被他碰到，疼得眼前發黑。
溫梨在旁邊小聲說：“阿沉，算了吧，她這樣挺可憐的。”
陸沉停下。
我以為他會放過這座碑。
他卻說：“砸。”
鐵錘落下。
碑角裂開。
我撲過去，被人拉住。
第二下落下時，我喉嚨里涌上一股血。
黑白照片從碑上掉下來。
陸沉彎腰撿起。
照片里的他穿著制服，笑得年輕。
他看了一會兒，把照片遞給我。
“留著吧，以后別再演守寡。”
我把照片抱進懷里。
雪落在裂開的墓碑上。
溫梨靠著他，輕聲說：“寶寶動了。”
陸沉低頭摸她的肚子。
我站在廢掉的墳前，終于明白。
是那個會愛我的人。
他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