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睡------------------------------------------“陸臨淵！給老娘把眼睛睜開！”，聲音尖銳得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粉筆頭精準地朝著后排飛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目標毫無反應。，腦袋埋在胳膊里，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對周圍的動靜渾然不覺。，果斷選擇了明哲保身——他悄悄把身體往另一邊挪了挪，和陸臨淵拉開安全距離，然后才伸手推了他一把。“老陸！老師叫你！”，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嘴巴已經自動開始工作：“老師我沒睡……我聽課呢……真沒睡……”，努力做出一副“我很清醒”的樣子，但臉上那道被課本壓出的紅印子徹底出賣了他。，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沒睡？真沒睡！”陸臨淵一臉真誠，“我剛才還在思考您提的問題呢！哦？”江婷挑了挑眉，“那我剛才問的是什么問題？”。——空的。又瞥了一眼任真的課本——不知道翻到哪頁了。“呃……您問的是……那個……關于……”
任真在旁邊瘋狂比口型，但陸臨淵完全看不懂。
“行了。”江婷打斷了他的掙扎，“陸臨淵，你是覺得我傻，還是覺得自己演技很好？”
陸臨淵訕訕一笑：“那不能，您明察秋毫，我這不是……昨晚沒睡好嘛。”
“沒睡好？”江婷放下粉筆，走下講臺，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你告訴我，你這個月有哪天是睡好了的？”
陸臨淵認真思考了一下：“明天”
江婷被他氣笑了。
她走到陸臨淵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行，既然你這么有精神頭跟我貧，那肯定也有精神頭抄書。《大夏歷》第一章，抄十遍，明天早上交到我辦公室。”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
《大夏歷》第一章？那玩意兒光序言就有三頁！
有人偷偷向陸臨淵投去同情的目光。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同情都變成了震驚。
只見陸臨淵不慌不忙地彎下腰，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練習本，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江婷面前。
“老師，十遍，抄好了。”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爆發出一陣騷動。
“**？！”
“這什么操作？”
“他什么時候抄的？”
江婷低頭看著那本練習本，翻開封皮，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她抬頭看向陸臨淵，眼神復雜。
“你……”
陸臨淵一臉無辜：“老師，我知道您會布置這個，所以提前抄好了。我這不是怕您生氣嘛，多有自覺性。”
江婷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陸臨淵。”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
“在！”
“你是不是覺得特別聰明？”
陸臨淵謙虛地低下頭：“沒有沒有，一般聰明。”
“你是不是覺得預判了我的預判，特別了不起？”
“那不能，我就是單純地愛學習，愛抄書，抄一遍不夠，非得抄十遍才能記住——”
“啪！”
江婷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聲音清脆，力道十足。
陸臨淵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磕在桌上。
全班憋笑憋得很辛苦。
任真更是把臉埋進胳膊里，肩膀抖得像篩糠。
江婷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現在，給我滾出去站著。”
陸臨淵捂著后腦勺，一臉委屈：“不是，……”
江婷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陸臨淵果斷閉嘴，抱起書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出教室。
動作之快，堪比百米沖刺。
有人小聲跟同桌咬耳朵：“也就陸臨淵敢這樣，換個人早被江姐撕了。”
同桌點頭：“誰讓人家成績好呢，年級第一有**唄。”
“嘖，羨慕不來。”
江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搖了搖頭，轉身走回講臺。
“行了，別笑了，繼續上課。”
教室里笑聲漸歇，但每個人臉上都憋著笑意。
任真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陸臨淵趴在窗臺上沖他做鬼臉。他趕緊收回視線，假裝認真聽課。
五月的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昏昏欲睡。
他打了個哈欠，往教室里瞄了一眼。江婷正背對著窗戶寫板書，粉筆字工整漂亮。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黑色長褲，低跟皮鞋，頭發隨意扎成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其實江姐長得挺好看的。”陸臨淵嘀咕了一句，“就是手勁兒太大了。”
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后腦勺，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墻。
走廊盡頭傳來隔壁班上課的聲音，隱約是數學老師在講什么函數。操場上體育班的學生在跑圈，**喊得震天響。
陸臨淵仰著頭，瞇起眼睛看天。
藍天白云，陽光正好。
“這日子過的，也挺好。”他嘟囔著，眼皮開始打架。
反正站著也是站著，不如——
“陸臨淵！”
教室里一聲暴喝，他一個激靈坐直了。
隔著窗戶，江婷正瞪著他，手里的粉筆威脅性地揚了揚。
陸臨淵連忙擺手，一臉諂媚的笑：“沒睡沒睡！我站崗呢！保衛班級安全！”
江婷白了他一眼，轉身繼續講課。
陸臨淵松了口氣，老老實實坐好，再不敢打瞌睡。
走廊上偶爾有老師經過，看見他都見怪不怪地笑笑。畢竟陸臨淵被罰站是常態，哪天要是沒在走廊上看見他，那才叫稀罕事。
下課鈴響的時候，陸臨淵已經快把走廊地磚的花紋數完了。
教室里涌出一群人，任真第一個沖出來，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老陸，感覺怎么樣？”
“感覺特別好。”陸臨淵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陽光浴，免費，還能聽江姐講課，一舉兩得。”
“得了吧你。”任真勾住他肩膀，“走，去小賣部，請你喝飲料。”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不是看你可憐嘛。”
“滾，誰可憐了。”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樓梯口走。
身后傳來江婷的聲音：“陸臨淵！”
陸臨淵腳步一頓，轉過頭。
江婷站在教室門口，手里拿著那個練習本，沖他晃了晃：“這個，我收下了。但是——”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下次再上課睡覺，抄一百遍。”
陸臨淵臉色一苦。
任真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等江婷走遠了，陸臨淵才小聲嘀咕：“一百遍？那得抄到明年……”
“你可以提前預判啊。”任真學他的語氣，“你不是最會預判嗎？”
“我預判你個鬼！”
兩人打打鬧鬧地下樓，午后的陽光灑在走廊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教學樓外，有學生在操場上打球，歡呼聲此起彼伏。遠處食堂飄來飯菜的香味，提醒著大家午飯時間快到了。
陸臨淵忽然想起什么，問任真：“對了，剛才上課講什么了？”
“《大夏歷》啊。”
“我知道，講哪段？”
任真想了想：“就……講完第一章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在外面站了一節課，還能有什么然后？”
陸臨淵沉默了兩秒。
“所以，江姐講了一節課的《大夏歷》，我站在外面聽了一節課的鳥叫？”
任真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沒事，你不是抄了十遍嗎？肯定比我們記得牢。”
“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
走到小賣部門口，任真忽然問：“老陸，你說咱們以后會干嘛？”
陸臨淵正在挑飲料，頭也不回：“什么干嘛？”
“就是……高考完了，上大學，然后工作。”任真難得有點感慨，“感覺還挺遙遠的。”
“遙遠什么，明年就高考了。”
“那你說，咱們會一直這樣嗎？”
陸臨淵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任真難得正經的表情，讓他有點不適應。
“你想那么多干嘛？”陸臨淵隨手扔給他一瓶可樂，“該干嘛干嘛，船到橋頭自然沉。”
“……那是自然直吧？”
“都一樣。”
任真接住可樂，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么好想的。
管他呢。
兩人靠著小賣部的柜臺，咕咚咕咚灌飲料。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一切都像平常一樣。
至少現在，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