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道門，她的聲音照樣往我耳朵里鉆。
"美芳，你可長點心吧。老**住進來了，這房子將來可就說不清了。"
"媽，建軍說了，讓她簽了協議就行了。"
"那她簽了沒有？"
"還沒呢，裝糊涂。"
胡翠花聲音拔高了。
"那你還讓她住？吃你的喝你的，合著你們小兩口拿錢養她，她的拆遷款一分不出？天底下有這種好事？"
門開了，胡翠花風風火火走出來，在我對面一坐。
"親家母，咱們也不是外人，我說話直。"
我手里還剝著蒜，抬頭看了她一眼。
"您說。"
"建軍和美芳條件是好，但這房子是貸款買的，每個月月供兩萬多。您住在這兒，吃喝不花錢，看病他們管，過年過節還得給您包紅包。"
她掰著手指頭算。
"這一年下來，養您一個老人，少說也得十來萬。"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您鄉下那塊地，聽說拆遷能賠不少？"
"媽！"劉美芳拉了她一下。
胡翠花甩開她的手，"我替你說，你不好意思說，我來說。"
她看著我，"親家母，人得知道好歹。兒子把你接來享福，你總得表示表示吧？那個協議，簽了就簽了，拆遷款給建軍，他幫你存著，你也踏實。"
我把剝好的蒜放進碗里，擦了擦手。
"親家母說得對。"
胡翠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爽快。
"那您的意思是……"
"不過我歲數大了，耳朵背，親家母剛才說啥來著？"
胡翠花的臉僵住了。
劉美芳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拉著**進了廚房。
我聽見胡翠花在廚房里罵罵咧咧。
"裝，讓她裝。不簽字就別讓她住了，趕回鄉下去。"
劉美芳的聲音低了幾分，"媽，現在不能撕破臉，拆遷手續還沒下來呢，得她本人到場簽字才行。"
"那就拖著唄，橫豎她吃你們的住你們的，看她能撐多久。"
我坐在客廳里，繼續剝蒜。
蒜皮薄薄的，一層一層揭開，里頭白白凈凈。
和有些人正好相反。
4
胡翠花走后第二天，趙建軍又提了一次協議的事。
這回他換了個策略，不硬來了，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對面，語重心長。
"媽，我跟你交個底。"
他攤開雙手，一副掏心窩子的樣子。
"這套房子貸款八百萬，月供兩萬三，我每個月工資才一萬五，剩下的全靠做點小生意貼補。"
他嘆了口氣。
"你看看你住的這個房子，四室兩廳，江景大平層，你在村里見過這條件嗎？"
我搖頭。
"是吧。媽你在這兒住著，吃穿用度我們全包了。可是媽，我們壓力也大啊。"
他從公文包里又掏出那份協議。
"拆遷款到了我手上，我拿去把貸款提前還了，這個家就踏實了。你住著也安心，是不是？"
我低頭看著協議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
"建軍，那個拆遷款，能有多少錢？"
他眼里閃了一下。
"也就一兩百萬吧，媽，都是些老房子，你也別指望太多。"
我點了點頭。
一兩百萬。
上個月村委會的老劉跟我說的數字，是四百八十萬。
趙建軍撒謊的時候連眼皮都不眨。
"媽，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把字簽了，回頭錢下來了，我給你拿十萬塊零花。"
十萬。
四百八十萬里的十萬。
我抬頭看著他，他臉上掛著他覺得最誠懇的表情。
"建軍啊，媽考慮考慮。"
他的笑容又垮了一點。
"還考慮什么？媽，你一個人拿著那筆錢，你會花嗎？你會理財嗎？你連手機都不會用，到時候被人騙了怎么辦？"
他嗓門大了起來。
"我是為你好！"
這四個字他咬得很重。
我不吭聲了。
他自己也覺得話說重了，又緩和了語氣。
"行行行，不急，你慢慢想。"
他起身進了臥室，門關上之前，我聽見他跟劉美芳說："想別的辦法，這老**沒那么好糊弄。"
當天晚上，劉美芳端了一碗餛飩到我房間。
難得。
"媽，趁熱吃。"
我接過來，吃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