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歲，眼角有細紋，嘴唇發白。她解開護士服，露出后腰。蝴蝶胎記還在。暗紅色，像干涸的血。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胎記是平的，但觸感不一樣——更涼，像有人用冰塊敷過。
她想起季宗林的手指。每次“無意識”抓床單，其實都在抓那個方向。
她忽然覺得反胃。不是對老人的，是對自己的——她居然現在才想起來，季宗林每次抓床單，抓的都是她彎腰的方向。
她扣好衣服，走出值班室，走向307房。
走廊很長，燈是暖**的。她數腳步，數到第十二步的時候，307房的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出來。
很高，一米八五左右，穿黑色高領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疤，不是刀疤，是某種更規則的、像網格一樣的痕跡。燙傷。姜染認出來了。
男人抬起頭，看向她。
眼睛很亮。不是健康的亮，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像回光返照一樣的亮。姜染見過這種眼睛——在臨終關懷病房，在那些知道自己活不過下周的老人眼里。
“姜主任？”男人問。聲音很低，像砂紙。
“霍先生？”她說。
他彎起嘴角，眼里是涼的。
和季宗林一樣。
他看她的胎記，她看他的疤
霍燼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朝南，落地窗，能看到院子里的銀杏樹。銀杏葉開始黃了，邊緣泛著金色。
“環境不錯。”霍燼說。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姜染，肩膀很寬。
“季老住的是北向，看不到樹。”姜染說。她在填入住評估表，筆尖劃過紙面。
“我知道。”霍燼轉過身，“我看過他的房間。”
“什么時候？”
“昨天。深夜。我睡不著，到處走走。”
姜染的筆頓了一下。深夜，養老院鎖門，走廊有監控，但死角很多。她想起今早查房，季宗林的被子是亂的，枕頭挪了位置。她以為是護工整理的時候碰的。
“季老晚上需要人陪，”她說，“您如果去看他，最好通知我們。”
“通知你們？”霍燼走過來，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皮革，還有更底層的東西，像消毒水，像手術室里的血腥味。“姜主任，我父親在這里住了四年。你們通知過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