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她碰過一次試管。
"有事?"我問。
"沒什么大事。"孫雅攪著豆漿，"就是想跟學姐聊聊。昨天周老師找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
"周老師跟我說的呀。"孫雅眨眨眼，"他說你可能有點想不通，讓我來跟你解釋解釋。"
"解釋什么?"
"就是保研的事嘛。"孫雅放下勺子，雙手托腮，"學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想想，你的條件，考研也肯定能考上的呀。你成績那么好，隨便考哪個學校都沒問題。"
我沒說話。
"而且呢。"孫雅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我舅舅說了，等我保研成功，他會幫學院爭取一個省級重點實驗室。到時候你要是讀研回來，也能用上那個實驗室，對不對?大家都有好處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把名額讓給你，然后等你施舍我一個實驗室的使用權?"
孫雅的笑容僵了一下。
"學姐，話不能這么說嘛。什么叫施舍?我們是同門師姐妹，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互相幫助?"我放下筷子，"孫雅，你進組一年，做過幾次實驗?寫過幾篇報告?你連離心機怎么用都不知道，你拿什么保研?"
孫雅的臉色變了。
"學姐，你這話就過分了。"
"過分?"我站起來，"你拿著我的成果去保研，我說一句實話就過分了?"
周圍的人開始看過來。
孫雅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林若晚，你別欺負人!保研名額是院里決定的，又不是我搶的!你有本事去找院里說，沖我發什么火?"
她站起來，端著豆漿，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我好心好意來跟你溝通，你就這么對我?"
說完，她轉身跑了。
跑的方向，是輔導員辦公室。
我坐回去，繼續吃早飯。
手很穩。
心也很穩。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果然，二十分鐘后，輔導員陳老師的電話來了。
"林若晚，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章
輔導員陳老師四十多歲，圓臉，說話慢條斯理。
我進去的時候，孫雅已經不在了，但桌上還有一包沒拆完的紙巾。
"坐吧。"陳老師給我倒了杯水，"若晚，聽說你跟孫雅起沖突了?"
"沒有沖突。"我說，"我只是說了實話。"
"什么實話?"
"她進組一年，沒做過任何實驗，沒有任何科研成果。保研名額給她，不合理。"
陳老師嘆了口氣。
"若晚啊，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哪里不簡單?"
"你知道孫雅的家庭**吧?"
"知道。她舅舅是省教育廳的。"
"對。"陳老師壓低聲音，"她舅舅不只是教育廳的，是分管高校的副廳長。咱們學院明年要申報一個省級重點學科，這個事，得過他那一關。院長的意思是……"
"所以我的保研名額，是用來換一個重點學科申報的**?"
陳老師沒否認。
"若晚，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一個重點學科，能惠及整個學院幾百號人。你一個人的犧牲，換來這么多人的好處，值不值?"
"憑什么是我犧牲?"
"因為……"陳老師頓了頓，"因為你沒有別的選擇。若晚，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家里的條件，你自己清楚。你沒有**，沒有關系，在這個學院里，你能走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有些時候，退一步，反而是進。"
"退一步?"我看著她，"陳老師，我退了這一步，我就什么都沒有了。我沒有錢考研，我家里供不起。保研是我唯一的路。"
"那你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嘛，考研也花不了多少錢……"
"陳老師。"我打斷她，"如果今天被頂替的是您的孩子，您會讓她退這一步嗎?"
陳老師不說話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若晚。"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勸導，而是警告，"我勸你想清楚。周海教授在這個學院經營了二十多年，院長、系主任，都是他的人。你要是硬頂，吃虧的只會是你自己。"
"我知道。"我站起來，"但我不讓。"
"你……"陳老師搖搖頭，"年輕人，太沖動了。"
我走出輔導員辦公室。
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