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語氣平得像一面鏡子。
"只是這么大一份人情，必須鄭重對待。晚晚，你說是不是？"
她把話頭遞給我。
我趕緊點頭。
"對，大舅，我媽說得有道理。這么大的恩情，我得記得清清楚楚。"
周國棟盯著我媽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翻了好幾層。
舅媽趙錦繡趕緊打圓場。
"周敏你也太較真了，都自家人，至于嘛。"
"嫂子，這不是較真，是規矩。"
媽**態度紋絲沒動。
"這些年大哥大嫂幫襯我們不少，每一筆我都記著。這次數目這么大，我更得弄明白，免得日后有人說晚晚忘恩負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誰都挑不出毛病。
周國棟的臉緩了緩。
"行！"
他一拍桌子，恢復了那副豪爽的架勢。
"明天就去！讓你親眼瞧瞧，你大哥說話算不算數！"
"三百六十萬，一分不差！"
"好。"
媽媽干脆應下。
"明天上午九點，城南建設銀行，門口碰頭。"
"沒問題！"
周國棟再次舉杯。
"來來來，都別杵著了，端杯！"
"為咱們老周家的北大才女，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乒乒乓乓響了一通。
我舉著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
滿嘴都是澀的。
親情債最難還
宴席散了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周國棟喝得路都走不直，被趙錦繡和周翰一邊一個架著往外拖。
"周敏，明天九點，可別放我鴿子啊！"
他走到飯店門口還在嚷嚷。
"不會。"
媽媽平靜地回。
趙錦繡叫了代駕。一家三口塞進那輛黑色的奔馳，車窗降下來，周翰探出半張臉，沖我歪了歪嘴。
"沈若晚，到了北大可別忘了你大舅，三百六十萬呢，夠你在北京買半套房了。"
車子一溜煙開走，尾燈一晃一晃消失在街角。
其他親戚三三兩兩散了。
最后只剩我和媽媽，還有三舅周建民和三舅媽劉慧芳。
"姐。"
劉慧芳走過來，拉著我**胳膊往旁邊走了幾步，壓著嗓子。
"你明天真去銀行啊？"
"嗯。"
"其實不用吧。"
劉慧芳一臉為難。
"大哥那人你知道的，最要面子。你在那么多人跟前說要核實，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舒不舒服是他的事。"
媽媽語氣很淡。
"錢的事，必須弄清楚。"
劉慧芳嘆了口氣。
三舅周建民走過來，他在物流倉庫干了一天活，整個人帶著疲態。
"姐，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走幾步就到。"
"大晚上的，不放心。"
三舅堅持。
他頓了一下，又說。
"晚晚考上大學是好事，別為了別的把關系弄僵了。"
這話有別的意思。
媽媽聽出來了。
"建民，我心里有數。"
回去的路上，三舅開著他那輛舊捷達跟在后面，車燈照著我們的影子。
"媽。"
我小聲開口。
"嗯。"
"大舅卡里，真有三百六十萬？"
媽媽沒立刻回答。
安靜了很久。
"明天就知道了。"
"可是……"
"沒有可是。"
她打斷我。
"晚晚，你記住一件事。別人給你的東西，不管嘴上說得多好聽，必須親眼驗過才能收。"
"尤其是錢。"
我點了點頭。
書包里那張***，隔著一層布，硌著我的后背。
到家已經快十一點。
我們住在老小區的五樓，兩室一廳，不到六十平。
爸爸走后，我和媽媽在這里住了九年。
客廳柜子上擺著爸爸的照片。不是遺照，是他生前最喜歡的一張，穿著格子襯衫，站在一片向日葵前面，笑得很松弛。
媽媽去廚房燒水。
我靠在沙發上，把***掏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建設銀行，金色卡面。
背面簽名條是空白的。
"想什么呢？"
媽媽端著杯子走出來。
"媽，如果明天卡里真有那么多錢……"
"真有就收。"
媽媽在我旁邊坐下。
"但你要記清楚，這不是錢，是債。"
"用親情當抵押的債，最不好還。"
她看了一眼柜子上爸爸的照片。
"**在的時候總講一句話，親兄弟明算賬。"
"他走得早，這筆賬現在越來越亂了。"
杯子里的熱氣升起來，把她的半張臉弄得模糊。
"你大舅這個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