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那邊我說了，媽說她這個月買了個理財產品鎖定期，拿不出來。媽說讓我問問嫂子……”
他終于把目光轉向我。
我抬頭看他。
他身上那些黑色的線，此刻像活的一樣在蠕動。
“嫂子，就周轉兩萬，一個月，最多一個月。到時候連本帶利還你。”
“沒有。”
“啊？”
“我沒有閑錢。”
陳衛民愣了一秒，隨即笑起來：“嫂子別開玩笑了，你在公司上班，一個月好幾千呢——”
“我沒開玩笑。你可以問你哥，我每個月的收入除了家用，還要還我自己的助學貸尾款，還有給我爸**贍養費。”
助學貸早就還完了，爸**贍養費也只是我主動給的零花錢。但這些話我說過很多次了，說到連陳衛東都信以為真。
陳衛民看向陳衛東。
陳衛東表情為難：“衛民，她確實……剛前兩天還跟我說這個月緊了點……”
“那怎么辦啊哥？”陳衛民放下筷子，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那個項目真的差這最后一把了，錯過這次——”
“我想個辦法。”陳衛東說，“實在不行我問問同事。”
“那嫂子真的一分都拿不出來？”
陳衛民還不死心地看著我。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慢慢嚼。
“拿不出來。”
他的眼神變了一下。
很快恢復正常，又開始笑嘻嘻地說項目前景多好，將來賺了錢請嫂子買包。
我沒理他。
因為除了黑色的財線之外，我還在他的衣領內側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極小的、暗紅色的紋路。
那是“債線”。
紋路越深，欠的越多。
陳衛民衣領里的那條，深得像刀刻的。
# 第八章
“兩萬塊的事你都不幫？”
陳衛民走后，陳衛東關上門，語氣里帶了點不滿。
“我說了，沒有閑錢。”
“你每個月到底存多少？”
我在廚房洗碗，手上的動作沒停。
“你想查我的賬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我關上水龍頭，轉過身看著他。
“你每個月交給**多少，你知道嗎？**從你工資里扣下多少給你弟，你知道嗎？你那個弟弟到底在干什么項目，你知道嗎？”
“你什么意思？我媽幫我管錢又不是偷我的錢——”
“我沒說偷。我問你知不知道。”
他答不上來。
“你不知道。”我替他回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工資發了轉給媽，媽每月給你點零花錢，你花完了再找媽要。你今年三十一了，陳衛東，你連自己掙多少花多少都不清楚。”
“你別扯到我媽身上——”
“我沒扯。我在陳述事實。”
我把洗碗手套摘下來，掛在水槽邊上。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弟弟的兩萬塊，你自己想辦法。別從家用里扣，扣了這個月沒飯吃。”
我走進臥室，關了門。
靠著門板站了幾秒鐘。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在剛才的對話中，我看見了一根新的線。
從陳衛東身上延伸出來的，極細極淡的暗紅色線。
終點是——我。
他在盤算怎么從我這里弄到錢，給他弟弟。
盡管他嘴上說“不是那個意思”。
我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最新一行寫下：
“第二十三個月。進度百分之四十七。目標一百萬。”
然后打開另一個APP——蘇小曼推薦的一個私募基金信息平臺。
三天前我用財線掃過的一只新能源基金，金線極亮。
我做好了決定。
明天加倉二十萬。
# 第九章
日子過得像流水賬。
陳衛東沒能從同事那里借到兩萬，最終還是從**那里“支”出來的。
至于怎么支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看到了一個結果——下一個月的家用，陳衛東給我兩千五。
少了五百。
他的理由是：“媽說這個月多給衛民了點，家里緊，你先將就一下。”
我說好。
把菜單從三菜一湯改成兩菜一湯。
周末從超市改去早市。
把品牌洗衣液換成大桶散裝的。
這些變化，陳衛東一個都沒注意到。
但我的賬本上，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蘇小曼那邊有了新消息。
“你說的那只新能源基金，這兩周漲了百分之十一。”她在電話里的聲音壓著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