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
我沒說話。
"行了，我困了，你弄好就行。"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放回柜臺上。
店里又只剩下冷柜的嗡嗡聲。
就這點事。
他說就這點事。
一萬五千塊的貨，是"就這點事"。
我五年的心血，是"就這點事"。
我每天十六個小時的勞動，是"就這點事"。
我轉身看了一眼貨架。
帝王蟹、波龍、三文魚、?的鮑魚、海參……
每一樣都是我一趟一趟跑出來的。
每一個供貨渠道都是我一杯一杯酒喝出來的。
每一分利潤都是我一塊抹布一把掃帚擦出來的。
可在周家人眼里，這些東西不值錢。
或者說，我的東西，就不算錢。
第二章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我剛把店面從二十平擴到八十平。
那年中秋，婆婆第一次開口。
"念念，今年中秋你給家里親戚一人送箱螃蟹唄，自家店的東西，方便。"
那時候我還覺得，這是婆婆把我當自己人的表現。
我痛快答應了。
十二份大閘蟹禮盒，每份六只，四兩以上的母蟹。
成本三千多。
我沒吭聲，當是孝敬長輩。
送完之后，婆婆在親戚面前特有面子。
"我兒媳婦開海鮮店的，這螃蟹都是她店里最好的貨。"
親戚們夸她好福氣，她笑得合不攏嘴。
沒人謝我。
連周志強都沒提過一句。
好像這些螃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第二年端午，婆婆又開口了。
"念念，端午節給親戚們送點蝦吧，去年螃蟹大家都說好。"
這回是十五份。
每份兩斤對蝦，加一斤鮑魚。
成本五千多。
我猶豫了一下。
五千塊，是我半個月的純利潤。
可周志強說："媽都開口了，你駁她面子？"
我沒駁。
送了。
第三年過年，清單變成了二十份。
規格也升了。
從大閘蟹變成帝王蟹，從對蝦變成波龍。
成本直接翻了三倍。
我跟周志強說："今年能不能少送幾份？"
他說："媽說了，去年有幾家沒送到，人家有意見。"
"那能不能降低一點規格？"
"降了不就顯得小氣？"
"一萬多塊錢，全從我店里出。"
"你開著店呢，這點東西算什么？"
算什么。
我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算什么。
我手上的凍瘡年年復發算什么。
我腰椎間盤突出算什么。
我五年沒休過一個完整假期算什么。
在他們眼里，我的店就是一棵搖錢樹。
想要什么，伸手就摘。
不用澆水，不用施肥，不用問這棵樹累不累。
今年，三十份。
一萬五。
比去年又多了十份。
明年呢？四十份？五十份？
什么時候是個頭？
我關了店里的燈，鎖上門。
站在卷簾門外面，街上冷冷清清。
臘月二十三的夜里，風刮得臉疼。
我裹緊棉服，往家走。
腦子里全是那三頁清單。
三十個名字。
三十份禮盒。
一萬五千塊。
走到小區門口，我停下來。
掏出手機，把那三張圖片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大伯、二叔、三姑、四舅、表姐、表弟、堂哥、堂嫂……
這些人，我一年見一次。
有些連臉都對不上號。
可每年過年，我得自掏腰包給他們送禮。
送完了，他們謝的是婆婆。
夸的是周家大方。
沒人知道這些東西是我出的。
沒人知道這些海鮮是我凌晨四點從冷庫里一箱箱搬出來的。
在他們嘴里，我就是"志強媳婦"，"開海鮮店那個"。
連名字都懶得記。
我收起手機，上樓。
推開門，客廳黑著燈。
周志強已經睡了。
鞋柜上擺著他的運動鞋，歪歪斜斜，鞋帶都沒塞進去。
茶幾上是他吃剩的外賣盒，筷子橫在上面，湯汁淌了一桌。
我沒收拾。
徑直走進臥室。
他背對著我，打著呼嚕。
我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這個男人，我跟了他七年。
戀愛三年，結婚四年。
他給過我什么？
婚房是我倆一起還貸的。
家里開銷是對半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