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
前世確實有這事。出嫁前一晚，明月拉著我的手哭了半宿，我一心軟，從嫁妝里挑了這只翠鐲給她。后來這丫頭得寸進尺，今天要支簪子，明天要件衣裳料子，等我被休棄歸家，她已經從我嫁妝里順走了大大小小七八件東西。
再后來，我住佛堂邊上的破屋子時，她穿著我嫁妝里的料子做的裙子，從我門前走過，連頭都不帶偏一下的。
"是我記性差。"我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輕不重。
"只是現在既然和離了，嫁妝要整本清點，一件不能少。這鐲子，我先帶走，回頭再另尋一只送你，好不好？"
顧明月臉上的笑僵了。
"姐姐……這是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你說的是。送出去的不該收。"我點頭，松開她的手，"但這只鐲子在嫁妝單子上登著記，是要跟裴府交割清楚的。若差了這一件，裴家反過來說咱們顧家先私吞嫁妝，你說這賬該怎么算？"
明月的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伸出手。
"我不叫你吃虧。回頭另挑一只更好的，算我補你的。"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息。
大概從沒見過我這副樣子。以前的我，別說一只鐲子，就是她開口要整套頭面，我也只會笑著說"妹妹喜歡就拿去"。
"好。"
她把鐲子褪下來擱在我手里。
笑容早就不見了，扭頭走時腳步又快又重。
我把鐲子收好，繼續往外走。
六十六抬嫁妝，一只鐲子是小事，大頭還在裴府。
得快。
**章
到裴府時，將近午時。
我沒去我住的"澄碧院"，直接去了正堂，求見婆母裴夫人孫氏。
孫氏正在喝茶，聽說我來，沒攔。
我進去時，她坐在上首，手邊一盞碧螺春冒著細煙。她四十出頭，保養得當，穿著藕荷色的纏枝暗紋褙子，頭發攏得一絲不茍，插了一支白玉釵。
周身透著大戶人家主母的穩。
只是看向我的那一眼，像看一件終于可以丟出去的舊物，穩里面全是不加遮掩的淡漠。
"來了。"
她放下茶碗，瓷碰在花梨木茶幾上，脆響一聲。
"你祖父，跟你說了？"
"說了。"
我垂目行禮。
"母親。"
停了一拍，改口。
"裴夫人。休書，媳婦已經收下了。"
孫氏對我這么快改口明顯沒想到，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既這樣，你心里也該有數。我們裴家，留不得你了。不是我心硬，實在是你顧家如今這情形……言卿在朝中，多少人盯著他，半步都不能踏錯。你是明理的人，不要怨。"
跟前世一字不差。
連語氣都像是練過的。
明理。
對。前世我就是太"明理"了，忍著氣吞著淚，還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人家，愧疚得不行，任憑他們擺布。
"媳婦明白。"
我抬頭，看著她。
"不敢有怨。只是既已和離，媳婦的私物要收拾帶走。另外，出嫁時賠過來的田莊地契、鋪面文書、首飾細軟，照嫁妝單子一樣樣清點，今日就搬回去。煩請裴夫人行個方便，午后之前，媳婦便出府。"
孫氏臉上那層紋終于裂了一條縫。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利落地開口要東西。
在她看來，一個被休棄的女人，此刻應該羞得抬不起頭，恨不得立刻逃走，哪還有膽子、有心思來算這些賬。
第五章
"明知，"孫氏沉了語氣，端出慣常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子，"你那些東西，三年來添添減減、用度打理，哪是一時半刻說得清的？再說你一個女子，帶這么多財物上路，萬一出什么岔子，反倒不好。不如暫存在府里庫房，等你安頓好了，再慢慢來取，或是我這邊派人送回去，穩妥得多。"
又是這套話。
前世就是一個"穩妥"，哄我點了頭。嫁妝先是"暫存"，后來變成"代管"，再后來顧家出了事，這些東西便成了裴家的囊中物。
"裴夫人想得周全。"
我微微低頭，語氣卻一寸沒退。
"但正因東西多，才更要當面交割明白，寫下字據，彼此說得清。省得日后有人拿這事做文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