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宴會大廳金碧輝煌，香檳塔在璀璨的吊燈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名流豪紳錯落其間，低聲交談中全是關于沈家未來繼承人的恭維。而我，穿著那套發黃、粗糙、甚至還沾著后廚油煙味的傭人旗袍，手里端著托盤，像個透明的游魂，穿梭在華麗的人影中。

我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昨夜暴雨中跪出來的后遺癥。發燒讓我的腳步有些虛浮，托盤上的紅酒杯隨著我的心跳微微顫動。

“哎呀，這不是姐姐嗎？”

沈寧的聲音像是一道尖銳的哨音，瞬間劃破了交談的雅致。她穿著全球限量一件的羽毛流金裙，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來，像只高傲的天鵝。她伸出纖細的手，像是要拿酒，卻在指尖觸碰到杯角的瞬間，手腕詭異地一抖。

“嘩啦——”

整杯紅酒毫無保留地潑在了她那造價昂貴的裙擺上，又濺落在我的臉上。

“姐姐，你就算再不甘心，也不該在這時候弄壞我的舞裙啊……”沈寧瞬間紅了眼眶，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每一位“貴賓”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離！”

沈煜不知從何處沖了過來，一把推開我。我由于高燒體力不支，整個人狼狽地撞翻了身后的餐桌，瓷器碎裂的聲音像是一場處刑。沈煜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沈寧的裙子，再抬頭看向我時，眼神里已經不只是厭惡，而是徹骨的嫌惡。

“滾過去跪下，給阿寧道歉。”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在這種場合丟沈家的臉，你真的讓我感到惡心透頂。”

周圍傳來了低聲的竊笑和指點，那些目光像刀子，一片片剮著我的皮膚。

“沈煜，我的臉已經丟盡了，沈家的臉，也早在那根引路香斷掉的時候，就被你親自踩碎了。”我抹了一把臉上的紅酒，撐著破碎的瓷片站起來，手心被扎得鮮血淋漓，我卻感覺不到疼。

“你還敢提那件事？”父親走了過來，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粒塵埃，“阿離，沈家給了你名字，給了你容身之所，不是讓你來當喪門星的。既然你這么不知悔改，那沈家的家譜，你這輩子都別想進。”

我笑了，笑得眼淚止不住地流。我看著這一家子尊貴的人，看著沈寧眼里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在這時，大廳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轟——！”

那是沉重的大門被強行推開的聲音。沈家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老爺，大少爺！南城……南城秦家的人來了！”

沈煜眉頭緊皺：“秦家？那個南城的暴發戶？他們來干什么？”

話音未落，一群身著黑色西裝、氣息冷峻的保鏢已經迅速清開了大廳的通道。逆光中，一對中年男女并肩走來。男人穿著深黑色的大衣，眉宇間帶著不怒自威的戾氣；女人則是一身絳紅色旗袍，優雅中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那是我的養父母，南城秦家的家主。

沈煜冷笑一聲，理了理領帶迎上去：“秦先生，雖然沈家找回了阿離，但這種場合，似乎還沒輪到你們這些‘鄉下朋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狠絕地抽在了沈煜的臉上。沈煜被打得偏過頭去，鏡片應聲而落，半張臉瞬間紅腫。

沈家所有人都呆住了。

“沈家？一個靠著祖蔭茍延殘喘的二流門戶，也敢動我秦戰的女兒？”男人的聲音如同沉雷，在大廳里嗡嗡作響。

“阿離，過來。”養母看到我狼狽的樣子，眼眶瞬間紅了，她快步沖上來，解下自己昂貴的真絲披肩，緊緊裹住我顫抖的身體。

沈煜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秦家……南城首富秦家？你們不是……”

“我們不是沈離在孤兒院認識的窮親戚？”養母**著我被扇紅的臉頰，轉頭看向沈母，眼神利如寒刃，“沈**，你嫌棄阿離出身低微，嫌棄她滿身戾氣，卻不知道，她在南城是我們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掌上明珠！沈家求助的那筆百億貸款，審批權就在我秦家手里！”

父親和母親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如死灰般難看。沈寧更是不堪，她精心維系的笑容徹底崩塌，身體搖搖欲墜。

“阿離，跟爸爸走。”養父走到我身邊，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沈家眾人，“至于沈家，既然嫌阿離晦氣，那沈家引以為傲的生意，明天起就沒必要再做了。”

我看著沈煜眼里的驚恐與悔意，看著他嘴唇顫抖著想說出那個“離”字。我只是輕輕把手從養母手中抽出，走到沈煜面前，將那張粘好的全家福碎片塞進他的手里。

“沈煜，你掐滅了我的香，現在，我掐斷沈家的路。咱們，兩清了。”

我轉身走向大門，外面是初升的旭日，紅得像血。身后，沈家的宴會成了一場荒誕的葬禮，沈寧的哭喊和沈父的哀求聲被關在了沉重的大門后。

南城的風確實是暖的，那里，才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