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輩子對不起你，下輩子給你當(dāng)牛做馬。”

我沒說話。

窗外起風(fēng)了。

周衍說下輩子別遇見他了。

可我已經(jīng)開始想他了。

死后的第七天，我沒走。

我飄在那間出租屋里，看著厲沉舟躺在我躺過的床上，看著他吞下那瓶安藥。

他咽下去最后一顆的時候，窗外天剛亮。

他對著天花板笑了一下。

他說，“渺渺，我來找你了。”

死后的世界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沒有白光，沒有隧道，沒有已經(jīng)去世的親人來接我。

只有這間出租屋。

我飄在天花板角落，看著自己的**被抬走，看著房東來收拾東西，看著那些屬于我的物件被裝進(jìn)黑色塑料袋，扔進(jìn)樓下的垃圾桶。

護(hù)士給我換的那件白衣服，也被扔了。

我有點(diǎn)心疼。

那是我穿過最干凈的衣服。

……厲沉舟活著那會。

他來的時候房東正在換鎖，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后說：“你是她什么人？”

他沒說話，推**東走進(jìn)來。

屋里已經(jīng)空了。

床板光禿禿的，柜子敞著門，地上還有幾片我沒掃干凈的頭發(fā)。

他站在屋子中間，站了很久。

然后蹲下去，把那幾根頭發(fā)撿起來，攥在手心里。

房東在后面嘀咕：“***吧。”

他走了之后，我跟上去。

不是我想跟，是我發(fā)現(xiàn)我只能跟著他。

這間屋子我出不去，但只要他來了，我就能貼在他身上，被他帶出去。

原來鬼也有GPS。

定位是他。

他去了殯儀館。

我看見了那個透明的盒子。

不大，比我養(yǎng)過的那只貓的骨灰盒大一圈。

他站在盒子前面，手伸出去，快碰到的時候又縮回來。

反復(fù)了三次。

最后他把盒子抱起來，抱得很緊，臉貼在上面，就那么站著。

工作人員在旁邊小聲說：“這都站了倆小時了，要不要……”另一個搖頭：“別管。”

他抱著我的骨灰盒，站到天黑。

站到殯儀館下班。

站到工作人員來清場，把他往外請。

他出去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明天我來接你。”

第二天他真的來了。

帶了件衣服。

是我以前最喜歡穿的那件衛(wèi)衣，灰色的，袖子很長，洗得發(fā)白了。

他進(jìn)監(jiān)獄之前我常穿，后來找不到了，我以為弄丟了。

原來他帶走了。

他把衛(wèi)衣鋪在盒子上，然后抱著盒子走出去。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刺眼。

他站在殯儀館門口，瞇著眼睛往天上看。

我也往天上看。

什么都沒看見。

太陽太亮了。

他沒去海邊。

他抱著我回了家。

不是那間出租屋，是他自己的房子。

四年沒回來，里面落了一層灰。

他把我的骨灰盒放在茶幾上，然后開始打掃。

拖地，擦桌子，換床單。

換完床單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個空了很久的位置。

“渺渺以前睡這邊。”

他自言自語。

我在旁邊飄著，心想，你還記得。

床單換好之后，他把我的骨灰盒抱起來，放在枕頭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