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霖站在門口，看著我，眉頭皺起來。

“你剛出院，別把自己弄得這么鋒利。”

鋒利。

他用了這個詞。

我轉過頭看他，鏡子里映出兩個人——他穿著家居服，表情溫和里帶著不安，像在面對一個不該出現的陌生人。

“你想讓我穿什么？

那些碎花裙？”

“我沒那個意思。”

“還是穿上那件月白睡裙，扎個丸子頭，抱著那只兔子叫你子霖哥哥？”

他臉色變了。

“阮小玉。”

“我就是阮小玉。”

我把口紅蓋擰緊，“你老婆。

昏迷了三年，終于醒過來的那個。”

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拿起床頭那本手賬翻開。

第一頁，圓潤的字跡寫著日期，三年前。

今天子霖哥哥給我煮了紅豆粥，他說我身體太弱了要多喝。

我好喜歡他，他好溫柔。

第二頁。

子霖哥哥今天加班到很晚，我幫他熱了牛奶放在書房門口，他摸了摸我的頭說乖。

第三頁。

我們今天吵了一小架，是我不好，我不該問他白天的事。

他說白天的事不用**心，我只要乖乖等他回來就好了。

一頁一頁，全是這個調子。

乖，甜，順從，不追問，不計較。

三年。

她用我的身體，替我活了三年。

活成了一個陸子霖最滿意的版本。

我翻到最后一頁，只有一句話，字跡比前面用力，筆畫幾乎刺穿紙面：“只要夜里還是我，他就不會不要我。”

手賬從指縫滑落，砸在地毯上。

陸子霖低聲開口：“你……看完了？”

我沒答話，彎腰撿起來，合上，放回原處。

他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好像我沒把這東西撕碎就已經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走廊掛鐘滴答響。

早晨七點，陽光落滿整間不屬于我的臥室。

我站在這個被另一個女人住了三年的家里，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一件事。

我醒了。

但這個家，沒有人等我醒。

三天后，我基本確認了一件事。

陸子霖不是在跟我過日子。

他在跟我的白天過日子，然后等夜里換一個人回來。

吃早飯時我伸手拿咖啡壺，阿姨搶先一步端走了。

“**不喝咖啡的，我給您泡了蜂蜜水。”

“我喝咖啡。”

阿姨看了陸子霖一眼。

陸子霖放下筷子：“你剛出院，喝點溫和的。”

“我昏迷了三年，不是胃切了三年。”

他沒接話，但咖啡壺始終沒回到桌上。

上午我找出自己以前的工作手機，發現通訊錄被清過，只剩家人和陸子霖幾個號碼。

我打給閨蜜陳茵，她接電話的第一句就是：“天吶，你居然主動聯系我了？

你那個腦震蕩好點了嗎？”

“什么腦震蕩？

我是撞到頭剛剛恢復意識。

出院三天了。”

“陸子霖怎么沒告訴我們你出院了！

我這就來看你！”

一個小時后陳茵到了。

她打量我半天，欲言又止。

“你瘦了好多，但是……你說話的神態，好像終于變回以前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