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馬上說話，跪在那里，額頭抵著地面，整個人縮成很小一團。一個五十三歲的男人，說起來跟一個孩子差不多大。
然后他哭了。沒有聲音。肩膀一下一下地聳，像有人在他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捶。**眼淚砸在地上，聲音比膝蓋還重。** 這個年紀的男人已經不會嚎啕大哭了，他們連哭都是啞的——因為能接住他們哭聲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我有個老娘在老家，七十多了。要是我腿斷了，誰養她？”
我蹲下來，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你信我。第一，每天晚上在關公像前點一盞油燈，燈不能滅。第二，每次開車前說三遍‘我是人，不是車上的零件’。第三，”我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紙人，巴掌大，胸口畫了“替”字，“把這個放座位底下。覺得手不聽使喚就踩一腳。”
他接過紙人，給關公磕了三個頭。
我走到門口回頭：“王叔，等這事了了，我幫你買票回黃岡看老娘。”
他的眼淚又下來了。
六
從那以后我每晚去紙扎鋪，糊紙人，點燈。
超度活人跟超度死人不一樣。死人是送一程，活人是被卡住了，得幫他找條路自己走出來。
第三天晚上陸之川來紙扎鋪。一米七八，深藍衛衣，戴黑框眼鏡，眼睛里有見過死亡之后的平靜，跟我照鏡子時一模一樣。
“你上輩子也是一個人？”我問。
“嗯。沒對象沒朋友，猝死在工位上。唯一的社交是外***上的‘再來一單’。”
“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
“沈渡姐，你有沒有想過，甜寵文的核心是男女主幸福，但他們的幸福是靠犧牲所有人換來的？女主的好運是從別人的運氣里借來的，男主的深情是用別人的命堆出來的。如果這些被犧牲的人都不干了，他們還能不能幸福？”
“你這個問題太大了。先從小的開始。下一個超度林暖暖，你來幫忙。”
他點頭。
我拿起第二個紙人：降智閨蜜·林暖暖。原著里她被男主用錢砸臉，哭著離開，從此消失。她的死法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死，而是角色意義上的死——被寫沒了，比死了還徹底。
我先去找了王德福的車禍現場。時間還沒到，我在他車里多放了一個紙人。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