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即是棄子

深夜兩點的醫院走廊，空氣中漂浮著刺鼻的蘇打水味，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沒命地往下灌。

蘇渺蹲在ICU門外的死角里，手指死死絞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下擺。她剛從北郊那座圍墻高聳的精神病院出來，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沒洗干凈的泥垢。那是下午幫護工挖土豆時留下的，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防線。

“簽了它。”一份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協議書遞到她眼皮底下。

蘇父蘇志遠那雙定制皮鞋油光锃亮，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甚至沒有彎腰，只是用皮鞋尖踢了踢蘇渺的膝蓋：“你外公快不行了，這是他最后的意思。蘇家的股權，你這種精神狀態拿不穩。”

蘇渺慢慢抬起頭，散亂的發絲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她看向站在蘇父身后的林美琴，她的繼母。林美琴正拿著真絲手帕捂著口鼻，眉宇間滿是嫌棄，仿佛蘇渺是什么腐爛的垃圾。

“外公……真的想讓我簽？”蘇渺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廢話！”蘇志遠不耐煩地低吼一聲，他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暴躁，“老頭子清醒的時候親口說的，遺產給你就是害了你。你看看你現在的鬼樣子，誰能放心？”

林美琴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刀：“渺渺啊，聽**的。這些年你在里頭治病，家里的開銷多大啊，公司現在也不景氣，你把這些股份讓出來，我們還能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蘇渺盯著協議書上的字。那哪是遺產轉讓，那是活生生的剝皮。生母留給她的蘇氏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只要她一落筆，就徹底跟她沒關系了。

“我不簽。”蘇渺輕輕搖了搖頭，把頭埋進膝蓋。

“你說什么？”蘇志遠猛地彎下腰，一把揪住蘇渺的頭發，迫使她仰起臉。

由于長期的營養不良和不見陽光，蘇渺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蘇志遠看著這張酷似亡妻的臉，眼中沒有半分慈愛，只有厭惡。

“還沒瘋夠是不是？”蘇志遠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把你送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