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他覺得自己配得上這個冠軍；不想贏是因為如果贏了蘇靈犀，宗門里的人會怎么看他？他們會說他忘恩負義，說他不識好歹，說一個被撿來的野種憑什么贏大小姐？
他的猶豫在比賽中表現了出來。他的劍慢了半拍，步伐亂了一拍，防守出現了一個不應該出現的漏洞。蘇靈犀抓住了那個漏洞，一劍點中了他的胸口。沈辭輸了。蘇靈犀贏了。全場歡呼。
沈辭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為他加油的師兄弟們此刻在為蘇靈犀歡呼，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輸了，但他松了一口氣。因為他不用面對“贏了蘇靈犀”之后那些他想象不到的、可能會毀掉他在青云宗一切的結果。他選擇了一條最安全的路——輸。不是因為他打不過，是因為他不敢贏。
蘇靈犀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和他握手。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像冰一樣冷。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歉意，不是居高臨下的施舍，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遺憾一樣的東西。
“你讓了我。”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辭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不能承認，因為承認了就是對她的侮辱；他也不能否認，因為否認了就是對她智商的侮辱。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蘇靈犀收回手，轉身走下了擂臺。她的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沈辭覺得那個影子可以延伸到天邊。
從那天起，沈辭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贏蘇靈犀。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不敢。只要蘇靈犀在，他就只能做第二。不是實力上的第二，是地位上的第二，是優先級上的第二，是在所有人心中分量上的第二。
他是替身。替身永遠不能超過本尊。這是規則，是寫在每一個人心里的、不需要說出來的、但所有人都默默遵守的規則。
## 第三章 獻祭
沈辭在宗門大殿中站了很久。
久到他的腿開始發酸，久到殿外的大雨變成了小雨，小雨變成了毛毛雨，毛毛雨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隙，一束陽光從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大殿門口的石階上，照亮了蘇靈犀那把靠在門框上的油紙傘。傘面上的雨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顆顆碎掉的鉆石。
他在想一個問題。一個他問了自己很多年、但從來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他欠青云宗的，到底還完了沒有？
七歲那年，林婉清把他從山門口撿回來，給他吃，給他穿，給他住，教他修煉。這確實是恩情，大恩，他一輩子都還不完的恩。但在這之后的十幾年里，他為青云宗做了多少事？他替蘇靈犀完成了上百件宗門任務，每一件都是拿命在拼；他被派去執行那個九死一生的任務，差一點死在上古妖獸的嘴里；他被要求交出本命法器，他給了；他被要求替蘇靈犀當替身，他當了；他被要求替蘇靈犀處理宗門事務，他處理了。現在，他們要求他獻出自己的法器、根基、靈力，變成一個廢人，來成全蘇靈犀的完美道基。
這些還不夠嗎？他的命，到底值多少錢？
“阿辭，”蘇正淵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帶著一種他刻意壓制的、但還是泄露出來的急切，“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靈犀的身體在秘境中受了暗傷，如果不能盡快鑄就完美道基，那道傷會慢慢侵蝕她的經脈，三年之內，她就會——”
“我知道，”沈辭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很平靜，“你們不用再說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蘇靈犀。她站在大殿門口，陽光從她身后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她的臉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沈辭不需要看清她的表情。他知道她不會有什么表情。在她的世界里，他的獻祭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像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一樣自然。不是因為她冷酷無情，而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和她平等的人。她是主子，他是工具。工具壞了就修，修不好就換，沒有人會為一柄壞掉的劍流淚。
“蘇靈犀，”沈辭叫了她的全名，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以前他叫她“師妹”，帶著一種刻意的、討好的親近。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