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醒后,沒人扶他登九霄
這人身上穿戴無一不精,無一不貴。
且坐素輿,又不良于行,上京只有一人符合。
謝蘊玉目光掃過殘冰未消,枯荷殘梗遍布的池塘,偶見池邊淤泥落下一枚小巧玉扣。
他輕咳一聲,“是有東西不小心掉落此處……”
而不是他有意偷聽,損君子之風。
冬日池塘疏于打理,此時邊緣露出層層黑水淤泥。
池邊泥上,半埋著一塊玉佩。
宋明姝看著謝蘊玉,斟酌一瞬,轉身往池邊走去。
今日下人都在正堂和廚房忙著宴客,尋人來,倒不如她自己將東西拾起。
走至池邊,宋明姝撈起裙擺,踏進淤泥里。
粉白繡鞋陷入泥中,臟了一圈。
謝蘊玉沒想到宋明姝會自己下了池子,這會兒有些后悔方才的說辭。
初春池塘還泛著寒氣,繡鞋單薄,很快浸濕。
宋明姝也沒在意,走到玉扣前,彎腰撿起。
玉扣被淤泥包裹,實在不似剛掉落的模樣,撿起后,宋明姝用指尖輕輕抹了一下。
這東西,瞧著眼熟呢?
這分明是去年夏日,她帶明妤來賞荷,明妤不小心從她腰間打落的那枚……
宋明姝握著玉扣,微微抿唇。
須臾之后,她將手伸進池水涮了涮。
玉扣是她在珠寶坊隨手買來的,不是什么稀罕物。
倒是上頭絡子是她親手打的,但謝蘊玉今日分明是隨意尋個說辭,這東西到手,怕是出門就會丟掉。
“公子的東西。”
走到謝蘊玉身邊,宋明姝將手一伸。
伸到眼前的手,腕骨纖細瑩白,仿如浸潤過冷泉的寒玉。
許是池水寒涼的緣故,宋明姝的指尖泛著粉瓷,她雙指微蜷,玉扣夾在兩指之間。
謝蘊玉抬眸,她手上的一抹緋色,和淡青脈絡,甚至久遠的細小傷口都看得十分清晰。
“……”
沉默片刻,謝蘊玉道,“多謝姑娘。”
說罷,他捏著絡子一角,接到手中。
宋明姝站在謝蘊玉面前,姿態溫靜。
初春地寒,他略有不忍,“既已尋回失物,在下便告辭了,來日有機會答謝姑娘。”
“公子言重,賀家貴客理應厚待。”
謝蘊玉點頭,推著素輿往院外走。
玉扣被池水打透,觸手冰涼。
他低頭去看,只見絡子上的銀珠,刻著一個宋字……
“明姝,這邊來。”
遠遠看見宋明姝走出院子,賀明遠歡快招手。
他身邊站著幾人,宋明姝一一看過去,有賀存中的吏部同僚,也有幾位先前見過面的夫人。
賀老**身邊,是坐著素輿的謝蘊玉。
賀明遠一喚,好似眾人都在等宋明姝一般。
“張大人,李大人,這幾位是他們的夫人。”
也不知是沒注意,還是不在乎,賀明遠越過了謝蘊玉。
倒是賀老**一臉慈愛的陪在謝蘊玉身邊,頗有些殷勤。
“見過幾位大人,夫人。”
宋明姝微微福身,行了一禮。
“明姝,這是安平王府的二公子……”
謝蘊玉微微點頭,仿佛二人先前不曾見過。
未察覺出什么,賀明遠道:“這是宋毅宋將軍之女,明姝。表妹嫻靜,幾位夫人小姐莫嫌她無趣。”
一句打趣,帶著親昵,惹得賀老**和身邊幾位夫人笑成一團。
謝蘊玉聞言抬頭,不著痕跡看了眼賀明遠。
宋明姝聽了這話,眉心微擰。
她跟賀明遠大婚在即,此時該向來參宴的賓客,介紹她準賀夫人的身份,為日后各家往來做準備。
但賀明遠只字不提,提及她時只有一句表妹……
沉默片刻,宋明姝道,“表兄,我剛來院中,還未給祖母賀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