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晚安------------------------------------------，斷斷續(xù)續(xù)的。，云想拿著花灑，水溫調(diào)得剛剛好，不燙也不涼。，帶走了一天的灰塵和疲憊。，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肋骨一根一根的。。，搓出泡沫，輕輕涂在念念的背上。，然后慢慢放松。“水溫可以嗎？”。，云想用大毛巾把念念裹起來，抱到她的房間。，棉質(zhì)的，洗過一次，柔軟得不像新的。，袖口長了一截，云想幫她卷了兩道。，抱著那只毛絨兔子。，兩只長耳朵搭在她的手臂上。，關(guān)了燈。
房間里暗下來，只有窗外透進(jìn)來的一點(diǎn)微光，落在念念的枕頭邊。
“晚安，念念。”
云想走出房間，輕輕關(guān)上門。
云念念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被子很軟，和孤兒院里硬邦邦的棉被不一樣。
枕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消毒水的味道。
空氣里還有米線的香味，從廚房的方向飄過來，若有若無的。
她的手指攥緊了兔子的耳朵。
自從重生后，她從來沒有在黑暗中閉過眼睛。
因?yàn)橐婚]眼，就會(huì)夢(mèng)到那輛車。
那輛失控的卡車，車燈刺眼，引擎聲震耳欲聾。
然后是撞擊——骨頭的碎裂聲，身體的劇痛，然后是黑暗。
她不怕死。
她只是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
但今天，被子太軟了，房間太暖了，空氣里的米線香味太濃了。
她把兔子摟得更緊，臉埋進(jìn)兔子的耳朵里。
“小姨晚安。”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靈靈坐在窗臺(tái)上，隱形著，但云想知道它在。
她走到窗邊，拉開椅子坐下。
“她睡了。”靈靈的聲音很輕。
“嗯。”
“沒有做噩夢(mèng)。”
云想轉(zhuǎn)過頭，看向念念房間的方向。
靈靈飄到她面前：“她的命運(yùn)軌跡已經(jīng)開始偏移了。”
“多少？”
“0.3%。”
云想愣了一下。
“才0.3%？”
靈靈歪了歪頭：“慢慢來，你才來一天。”
“好。”
清晨六點(diǎn)，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xì)細(xì)的白線。
云想輕輕敲了敲念念的房門。
“念念，起床了。小姨帶你去個(gè)好玩的地方。”
門內(nèi)安靜了兩秒，然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念念拉開被子，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已經(jīng)開始穿衣服了。
她沒有問去哪里，也沒有問為什么要這么早起來。
云想站在門口，看著念念自己套上襪子、踩進(jìn)鞋里，動(dòng)作利落得不像一個(gè)五歲的孩子。
念念穿好衣服，抬起頭看著云想。
“吃完早飯，我們一起去菜市場(chǎng)。”
“好。”
“走吧。”
菜市場(chǎng)在老城區(qū)的巷子里，從公寓走過去大約十五分鐘。
天還沒有大亮，但菜市場(chǎng)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
聲音先于氣味到達(dá)。
賣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新鮮的青菜！早上剛摘的！”
“豆腐！熱乎的豆腐！”
“羊肉湯，剛出鍋的羊肉湯，好喝得嘞！”
三輪車的鈴聲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懀u鴨的叫聲混在人群的嘈雜里，還有人在討價(jià)還價(jià)，嗓門大得隔了一條街都能聽到。
念念的腳步慢了一下。
然后不同的氣味涌了過來。
魚腥味混著冰塊融化的水汽，青菜的泥土味帶著潮濕的清新，剛出爐的燒餅飄著芝麻和面香，還有鹵肉的醬香從某個(gè)攤位飄出來，濃得化不開。
念念站在菜市場(chǎng)入口，身體僵住了。
她的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五顏六色的菜攤、地上濕漉漉的水漬，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從來沒有來過菜市場(chǎng)，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
云想蹲下來，和念念平視。
“念念，這里是菜市場(chǎng)。小姨每天用的食材都是從這里買的。念念要不要跟小姨一起逛？”
念念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云想伸出手，念念把手放了上去，掌心貼掌心，手指交握。
她們走進(jìn)了人群。
第一家是豆腐攤。
老板娘是個(gè)胖乎乎的大姐，圍著一條沾了豆渣的圍裙，正用鏟子從木框里切豆腐。
她抬頭看到念念，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這是誰家的小姑娘？長得真好看！”
念念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開。
她站在云想身邊，目光落在案板上那一排**的豆腐上。
云想笑了笑：“我侄女。念念，叫阿姨。”
念念抬起頭看了老板娘一眼：“阿姨好。”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老板娘高興得合不攏嘴，鏟子一翻，從木框里多鏟出兩塊豆腐，用塑料袋裝了，塞到念念手里。
“拿著拿著，阿姨請(qǐng)的！”
念念低頭看著手里的袋子，豆腐還冒著熱氣，透過塑料袋燙著她的手指。
她抬頭看向云想。
云想笑著點(diǎn)頭：“說謝謝。”
念念轉(zhuǎn)向老板娘：“謝謝阿姨。”
老板娘擺擺手，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不謝不謝，以后常來啊！”
念念把袋子拎在手里，沒有松開。
走到魚攤前，念念站住了。
一個(gè)大塑料盆里，十幾條鯽魚擠在一起，尾巴拍打著水面，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魚鰓一張一合，在水里吐出一串串氣泡。
念念看了很久。
云想蹲下來：“念念想吃魚嗎？”
念念的目光沒有離開魚盆。
“它在游泳。”
“對(duì)，它還活著。念念覺得它開心嗎？”
念念想了想。
“它不知道要去哪里。”
云想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看著念念的側(cè)臉——小小的，瘦瘦的，眼睛倒映著盆里的水和魚。
她不知道念念這句話是在說魚，還是在說自己。
“那小姨買它回去，給它一個(gè)家？”云想的聲音放得很輕。
念念轉(zhuǎn)過頭，看著云想。
“不是家，是鍋。”
云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念說得對(duì)。但小姨會(huì)好好做它，不讓它疼。”
念念沉默了幾秒，目光又落回魚盆里。
一條鯽魚正從水里躍起，又落回去。
“那買吧。”
賣魚的阿姨撈起一條鯽魚，魚在網(wǎng)里拼命撲騰，尾巴甩得水花四濺。
念念別過臉去，沒有看。
回家的路上，念念拎著那袋豆腐，走得很慢。
云想走在她旁邊，手里拎著菜和魚，沒有催她。
“念念，菜市場(chǎng)好玩嗎？”
“吵。”
“那下次還來嗎？”
“來。”
云想笑了：“為什么？不是吵嗎？”
念念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豆腐袋子，豆腐已經(jīng)不那么燙了，但袋子還是鼓鼓的。
“豆腐阿姨送了我豆腐。”
云想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念念的耳朵紅了一下，但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