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鄉（下）------------------------------------------，但也睡得很不安穩。，我不僅能聽見他的鼾聲，還能聽見他夢里那些支離破碎的聲音。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慘白的光照在他臉上，我看到他眼珠在眼皮底下瘋狂轉動。。。家里不再是**樓，換成了咱們這個小區的大三居。客廳里擺滿了孩子的玩具，一對兒女跑來跑去，哭聲笑聲混成一片。那個曾經潑辣的小麗，現在成了黃臉婆，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地指著老李的鼻子罵：“沒良心的！我給你生了一兒一女，你現在嫌棄我老了？你看隔壁老王，人家一個月給老婆五千零花！”，拳頭攥得緊緊的。。男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可怕。他跟蹤小麗，發現了她在外面有人。那個憤怒啊，像火山一樣爆發了。那天晚上，鄰居報警，**來的時候，小麗的臉腫得像豬頭。老李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問他為什么**，他說：“我打我老婆，關你屁事？她不守婦道！”，只會把人推向更遠的地方。小麗跑了，離家出走三天。，或者是去閨蜜家了。直到第三天傍晚，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小麗，灰頭土臉地回來了。一進門，還沒等老李開口罵，她就跪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把這幾年的委屈都哭出來了。，她沒去找娘家，也沒去找閨蜜。她去找那個**了，想逼那個男人負責。結果那個男人根本不在家，開門的是那男人的老婆。。咱們這個小麗，雖然是地頭蛇，但架不住人家是正宮娘娘，帶著幾個親戚，把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最后被潑了一盆洗腳水，像喪家之犬一樣趕出了門。“她說，人家正室讓她滾，說她這種二手貨也配要說法？”老李在夢話里慘笑，身體在沙發上抽搐，“你說，我打她一頓，她去找別人，又被別人打一頓。這叫什么事兒啊？”，老李心里的那股火，好像被那盆洗腳水徹底澆滅了。，老李醒了。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滿頭大汗，眼神空洞。他看著我，像是看著秀芳，又像是看著那個被打回來的小麗。，也沒有再打她。日子就這么過著，像一潭死水。唯一的變化是，老李開始喝酒了。每天中午一瓶，晚上一瓶。醉了就睡，醒了就喝。他把所有的尊嚴、憤怒、悔恨，都泡在了那劣質的白酒里。“貓啊，”老李摸了摸我的頭，手很涼，“你說，我當初要是沒要那孩子，現在是不是還跟秀芳在那**樓里？哪怕沒孩子，屋里也挺暖和的。”
我沒回答他。因為我知道，人總是這樣。得到了想要的，又懷念失去的。這人間煙火，嗆人得很。
第二天清晨，保潔阿姨來上班的時候，看見老李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件不知誰遞過去的舊外套。他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的第一句話是：“幾點了？該去接孩子放學了。”
昨晚的狼狽、痛苦和淚水，仿佛都被這新的一天沖刷干凈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搖搖晃晃地走出物業大門，匯入早高峰的人流里，變回了那個沉默的中年男人。
我跳下窗臺，走到花園那張長椅旁。長椅還是涼的，昨晚的余溫早已散盡。我聞到了泥土、露水和一點點殘留的酒精味。
李大爺算計著那一萬二千塊錢，老李算計著傳宗接代。一個算計錢，一個算計命。
這書要是寫下去，得有多少這樣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