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腳，是懂他的溫柔，真的將他敲醒------------------------------------------，她的期待是不容置疑的。 剛上學，由一個無知，自由散漫要轉(zhuǎn)變成一個小學生自然有點難度，可這是現(xiàn)實。第一次**就得了零分，也得到了人生第一次被老師責罰——一腳。為什么被罰這么輕，如果父母知道了也許要比這個嚴重。 礦工的孩子，很少因為成績挨打，多數(shù)是因為老師找家長后果才會嚴重，因為那時礦工為了生活，不舍得請假耽誤上班，更不用說因為孩子需要請假去老師辦公室了。，定格在1978年的冬天。 小學一年級的期末，東北的冬天冷得像冰窖。風裹著雪粒子，砸在班級的木格窗上，噼啪作響。教室里頭，卻彌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汗味和糙玉米面餅子的熱氣，讓人心里踏實。，教室瞬間出奇地安靜。老師按分的高低順序叫著同學的名字。開始我沒有什么感覺，而叫過幾名同學居然沒有我的名字。有些慌了，手心開始冒汗，兩只手搓在一起。！ 怎么還沒有我的卷子，題我都是會的呀！ 心里盤算著。 隨著老師叫同學名字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知道我的名次也跟著越來越往后，居然還是沒有念到我的名字，我?guī)缀跻罎⒘?，這是期末**??！第一次重要**呀！ 低著的頭，找了個機會偷偷看了一眼老師，老師手中就剩一張卷子了，我知道那個是我的。 沒等老師叫我，我自覺的站了起來，挪著步子走到講臺前，頭埋得快貼到胸口了。我不怕老師打我，因為前幾個同學都被老師打了，有的挨手板，有的挨巴掌，還有的都挨了；我怕的是讓我家長來。礦工的孩子，父母很少因為成績打孩子。父親下井要保命，日子過得緊巴，他們沒空為了分數(shù)再添愁。我怕的是，老師如果讓家長來，父親就得為了我的事，不得不去礦上領(lǐng)導辦公室請假——那是他最舍不得的。就連我上學報到，父母都沒有請假過來，而是我獨自拎著戶口本領(lǐng)著弟弟來的，在我的記憶里父親就沒有和我們過過大年三十。“零分！”老師的聲音卻不高，預料之外的低，可卻像一塊重石，砸在我心上。 她拿起我的卷子，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叉。我瞥了一眼，小聲說：“老師我這些題都會做，不信你考我。”她指了指卷子上的最后一題，我小聲回了她我的結(jié)果；她又指了指倒數(shù)第二個題，我又回了結(jié)果，這個題我又多說了點自己的做法。：“會，怎么不寫啊？我看其他題都有等號，后面的題沒有等號，我就按前面題的格式，列出式子畫上了等號，”低頭解釋說。，停了一下。 好像老師還有點不相信我——我的感覺。 接著我又補充說：“我知道怎么列式，知道怎么算出結(jié)果，不信你看我的草紙?！?，把**的草紙翻了出來。 老師看著草紙，“那你這是怎么回事兒？”老師追了一句。，想解釋，卻發(fā)不出聲音。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忍著，可最終還是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只穿著黑燈芯絨布鞋的腳，輕輕抬了起來。 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做好了挨打的準備。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落下。那只腳，只是非常輕、非常輕地，點了點我的小腿外側(cè)。 不疼，真的不疼。那力道輕得像一片飄落的雪花，落在腿上，卻瞬間化了。 老師俯下身，壓低聲音，只有我們倆能聽見。她的氣息里帶著淡淡的粉筆灰味： “傻孩子，我知道你會。你是會的，就是沒按規(guī)矩來。下次，把步驟寫清楚。懂了嗎？”老師又補了一句。 那一刻，我猛地抬起頭，看著梳著整齊的發(fā)髻，有些蒼老，眼睛卻很亮，死死盯著我的——田老師。
她，平日里，對我們這些礦工子弟要求極嚴，嚴到連握筆姿勢都要一遍遍地糾正。可此刻，她看著我，臉上沒什么表情，只低聲問了一句：
“零分，還有下次嗎？”
我的目光撞進老師那雙清亮的眼睛里，那里沒有責備，沒有嫌棄，只有滿滿的心疼和急切。她怕我委屈，怕我因為不懂規(guī)則而灰心，替我擋住了可能來自父母的更重的責罰。
礦工的孩子，早早就懂了生活的沉重。父母的巴掌多半是為了淘氣，而老師的這一腳，輕得幾乎沒有痕跡，卻重得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軌跡。 它把我從懵懂的野孩子堆里踢了出來，按在了書桌前，逼著我學會“規(guī)矩”二字。后來我才明白，老師這一腳踢的是我的無知，散漫，更是她對我那份不容置疑的期待。
幾十年過去了，每當我站在***，面對一屆又一屆的學生，總會想起那個飄雪的冬天，也想起田老師那輕輕的一腳。 而我，卻將這一腳又踢向了我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