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暮色四合，第一顆星星已經在東邊的天際亮了起來，冷而明亮，像一只孤獨的眼睛。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當天夜里，衛書懿沒有睡。她躺在浣衣局的通鋪上，聽著身邊其他宮女均勻的呼吸聲，睜著眼看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她在腦子里一遍一遍地過自己上輩子在御書房學到的一切——天子的習慣、天子喜歡喝什么茶、天子批奏折時習慣用哪只手磨墨、天子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做什么、天子心情好的時候又會說什么。
上輩子她用兩年的時間學會了這些東西，但她從來沒有把這些知識用在自己的身上。她把它們用在了太后身上——太后想知道什么，她就報告什么。她以為自己是在為太后效力，其實她是在出賣自己的良知。
這輩子，她要把這些知識用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一早，衛書懿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換上了御書房宮女該穿的淺藍色官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插了一根素銀簪子。她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少女面色白皙，眉眼清秀，不施脂粉卻自有一種干凈的美。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著，不是刻意在笑，而是天生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看起來像是在微笑。
這樣的面容，不會讓人覺得驚艷，但會讓人覺得舒服。
她走進御書房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御書房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大殿，紫檀木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和奏折，書案上鋪著一張明**的綢布，上面整齊地放著筆墨紙硯。殿內燃著龍涎香，氣味清冽而深沉，像是深山古寺里的鐘聲，悠遠而綿長。
衛書懿站在殿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后邁步走了進去。
御書房里已經有幾個太監和宮女在忙碌了。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官看到她，走過來打量了她一眼，問：“你就是新來的？”
“是。”衛書懿低頭行禮，“奴婢衛書懿，見過姑姑。”
那女官姓周，是御書房的掌事女官，四十來歲的年紀，面容嚴肅，目光犀利。她上下打量了衛書懿一番，似乎滿意于她的恭謹和利落，點了點頭：“你負責整理奏折。那邊的架子上是按日期排好的，你每天把新送來的奏折按日期和內容分類歸檔，舊的奏折按規矩封存。能做到嗎？”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