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白衣人說，一個字，打斷了伙計的話。
“茶？好，好，您稍等，這就來，這就來。”伙計愣了一下，連忙應(yīng)著，又彎著腰退了下去，不一會兒，端上來一個粗瓷茶壺，一只杯子。茶壺嘴缺了一小塊，杯沿也有個豁口。
白衣人看也沒看那茶具，只是看著對面的人。對面的人，跑堂的倒是熟，隔一陣子總會來，住幾天，又走。他自稱姓穆，叫穆歸，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來了，就要一碗面，一壺最烈的酒，有時在房里吃，有時就在這大堂。話極少，給錢卻爽快，從不拖欠。掌柜的也從不多問，收了錢，便自顧自地擦他那永遠擦不完的碗。
穆歸的面和酒上來了。一大海碗湯面，浮著幾點油星和蔥花，旁邊一個黑陶酒壺，壺嘴冒著絲絲縷縷辛辣的氣息。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慢慢地吃起來。吃得很專注，仿佛那是世間第一等的美味。
白衣人沒有動他的茶。他就那么看著穆歸吃面，看了很久，久到那三個鏢師已經(jīng)重新開始低聲交談，行商也開始繼續(xù)數(shù)他的花生米，只是耳朵都悄悄豎著。
“你的刀呢？”白衣人忽然問。
穆歸夾面的手頓了頓，然后繼續(xù)將面送進嘴里，咀嚼，咽下。他放下筷子，拿起黑陶酒壺，也不用杯，對著壺嘴喝了一大口。烈酒滾過喉嚨，他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隨即又隱去。
“什么刀？”他問，聲音依舊沙啞。
“你那把刀。”白衣人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手上，又移向他隨意靠在條凳一頭的那個粗布長條包袱。“那把銹了的刀。”
穆歸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qū)γ娴陌滓氯恕Ｋ难劬芎冢苌睿瑳]有什么光，像兩口廢棄多年的老井，看不到底。“刀銹了，”他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銹得連豆腐都切不開。就是一塊廢鐵。”
“廢鐵？”白衣人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不像笑，倒像鋒利的刃口反了一星光。“銹刀見血，鬼神皆愁。這是江湖上流傳了很多年的話。很多人不信，很多人想試試。他們都死了。”
穆歸又喝了一口酒。“你也想試試？”
“我不想試刀。”白衣人搖頭，他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