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不出來。
眼淚終于沒忍住，順著臉頰流下來。
林曉看見母親的眼淚，有一瞬間的慌亂，但隨即被更大的煩躁蓋過。他抓起手機和耳機，摔門出去了。
砰的一聲，整個屋子都震了一下。
周桂蘭一個人在兒子的房間里坐了很久。房間里還殘留著少年身上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清香。她看見書桌上攤著的數學卷子，大部分是空白的，只寫了幾道選擇題。她把卷子拿起來，想看看寫了什么，但上面的題目她一個都看不懂。
她把卷子放回原處，起身去了客廳。
那天晚上，她沒有開燈，就坐在黑暗中。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十五歲那年，初二，成績在班里排前十。班主任說她***考上縣一中，考上大學。那時候的她扎著馬尾辮，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里全是光。
想起高一下學期，那個叫王浩的小混混出現在她生命里。他比她大三歲，在社會上混，會彈吉他，會在她放學路上等她，會給她寫情書。他說你讀書有什么用？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嘛？跟我在一起，我養你。她信了，覺得這就是愛情。她開始逃課、早退、不交作業，成績一落千丈。班主任找她談話，她不耐煩地說“我不念了”，真的就退了學。
想起退學后，她在一家小飯館打工，王浩來找她借錢，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說是做生意的本錢。后來她才知道，那些錢被他拿去**、喝酒、追別的姑娘。她哭過、鬧過、求過，最后心灰意冷地離開了那個小縣城，來到現在這個城市。
想起二十二歲那年，經人介紹認識了林曉**。他是個老實人，在工地上做鋼筋工，話不多，人也不壞。他們結了婚，第二年生了林曉。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好歹有個家。后來為了多掙點錢，丈夫去了外地的工地，一年回來兩三次。夫妻倆的話越來越少，有時候打電話都不知道說什么。
想起兒子小時候，趴在她腿上，仰著小臉說：“媽媽，我長大要考清華大學，我要掙好多好多錢給媽媽花?！蹦菚r候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抱著兒子親了一口又一口。
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兒子嫌棄她了，嫌棄她沒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