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倒------------------------------------------，路長生是被掌心的燙意驚醒的。，碎片上的紋路比昨日清晰了一絲，像干涸的河床吸了雨水，裂痕淺了些。丹田里那縷灰氣粗了一倍，兩根頭發絲似的纏在一起，沉在臍下三寸。，細碎，猶豫，在門檻外轉了三圈才進來。，眼珠子往他手心里瞟，“路哥，孫老頭讓你去前院。你……你手里攥著啥寶貝呢，天天看？”，翻身下床，“沒什么。走。”。，臉皺得像風干橘皮。旁邊門板躺著個血人，是黑虎幫的刀手錢老刀，大腿上被砍開一道尺長的口子，皮肉翻卷，流出的血不是紅的，是醬紫色。“鐵拳門那幫雜碎，刀刃上喂了三步倒。”孫藥師咬著牙，手里捏著一把黃褐色藥粉，卻不敢撒，“毒入血半個時辰了，再拖，大羅金仙也救不回。”，在等人背鍋。，手指懸在傷口上方一寸。，燙得他指尖發麻。三步倒：斷腸草、雷公藤、蛇涎混合而成，性烈，需以七葉一枝花為君，半邊蓮為臣，黃酒為引，熬膏外敷，忌明火。。，“需要七葉一枝花，三兩。半邊蓮，一兩。干黃酒，一壇。還有——”他看向孫藥師，“藥臼借我一用。”，“你認得這毒？”
“亂葬崗見過。”路長生面不改色，“有個死人，傷口也是這顏色，旁邊散落著這幾種草。我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是有人試過解藥。”
孫藥師半信半疑，但錢老刀已經開始抽搐，再拖就要蹬腿。他一咬牙，“去取！”
藥材送到。
路長生親自動手。七葉一枝花不搗，用刀背拍裂，取汁液。半邊蓮烘干，研粉，過細篩。黃酒倒入粗陶碗，架在冷水上溫到將沸未沸，水面剛起蟹眼泡，撤火。
孫藥師在旁邊看著，越看越心驚。
那拍裂的力度，那篩粉的粗細，那兌酒的時機——這哪是新手，分明是浸淫藥道幾十年的老手。
“你以前真沒煉過藥？”孫老頭忍不住又問。
“煉過。”路長生將藥汁、藥粉、黃酒按三成、一成、六成的比例兌入粗陶碗，用竹筷單向攪動九圈，“給山里的**治過傷。”
藥膏調成，墨綠色，散發著苦澀氣。
他敷在傷口上，用凈布纏緊。
錢老刀的抽搐停了。醬紫色的血從傷口邊緣滲出，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淡，一炷香后，竟成了正常的鮮紅。
孫藥師把著脈，手在抖，“毒退了……脈象穩了……”
消息傳到趙黑虎耳中。
**親自來到藥廬，看了眼熟睡的錢老刀，又看了眼低頭站著的路長生，忽然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好！好一個藥人圣體！賞銀——十兩！”
一個沉甸甸的銀錠塞進路長生手里。
路長生跪地謝恩，“謝**。”
他低著頭，指腹摩挲銀錠底部，觸到一個極小的凹痕。是個“趙”字，但筆鋒帶鉤，不是**趙黑虎的標記，是副**趙黑虎私庫的印記。
路長生面不改色，將銀錠揣入懷中。
趙黑虎心情大好，帶著人揚長而去。孫藥師跟在后面獻殷勤，說要給路長生換個大點的單間。
藥廬安靜下來。
侯三從門后鉆出來，盯著路長生的胸口，那十兩銀子就揣在那兒，鼓出一塊。
“路哥，”侯三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亂轉，“你真有本事。以后……以后能不能帶帶我？我幫你打雜，給你守夜，都行。”
路長生看了他一眼。
侯三比他還瘦，肋骨根根分明，是長期營養不良的征象。柴房里那頓早飯，侯三把自己的稀粥讓給了更小的孩子，自己啃了半塊發霉的餅子。
路長生從懷里摸出一角碎銀，約莫一兩，是從銀錠邊緣生生掰下來的。
“昨晚，”他把碎銀塞到侯三手里，“柴房里誰咳了一宿？”
侯三一愣，“老吳頭，他肺癆犯了。”
“去買半斤蜂蜜，兌水給他喝。”路長生轉身走向丙字庫，“剩下的，你自己買兩個饅頭吃。別撐死。”
侯三捏著銀子，站在原地，喉頭動了動。
路長生走進丙字庫，關上門。
他掏出那十兩銀錠，指腹摩挲著底部的“趙”字，然后將銀錠塞進床底最深處的一塊松磚下。
掌心碎片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他盤膝坐好，開始引氣。
窗外，暮色四合，侯三蹲在丙字庫外的柴堆旁，手里攥著銀子，耳朵豎得老高。
三更時分，一道黑影掠過墻頭，落在丙字庫窗外，指尖沾著唾沫，正要捅破窗紙。
侯三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阿嚏！”
黑影一頓，翻身消失在夜色里。
丙字庫內，路長生睜開眼，看向窗戶。
掌心殘爐微微發燙，映出一縷極淡的血腥氣，是昨夜那個窺視者的味道，正從窗外迅速遠去。
路長生重新閉眼，繼續吐納。
床底那十兩銀子，在黑暗中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