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來，哦，好像是有件事忘了告訴他。
算了。
不告訴了。
我重新拿起筆，對著沈言，露出了一個笑。
一個他熟悉的，溫順的，甚至有點傻氣的笑。
“好。”
我說。
“謝謝你，沈言。”
我在協(xié)議末尾，簽下了我的名字。
蘇然。
兩個字，寫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
我把簽好的協(xié)議退還給他。
“好了。”
我站起身，準備上樓收拾東西。
不，沒什么好收拾的。
我來的時候，就一個背包。
走的時候，也一樣。
“然然！”
他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沒有回頭。
沈言，你的表演結(jié)束了。
我的，才剛剛開始。
02
我沒有上樓。
我直接走向玄關(guān)。
沈言跟了過來，步子有些急。
“你去哪兒？東西不收拾了嗎？”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掌控被打破的煩躁。
按照劇本，我應(yīng)該哭著跑上樓，把自己鎖在房間里，肝腸寸斷。
然后他會給我足夠的時間悲傷，再讓律師來處理后續(xù)。
我沒有按劇本走。
“沒什么好收拾的。”
我平靜地說。
我打開鞋柜，里面擺滿了各種名牌鞋子，都是他買的。
我一雙都沒碰。
我從最角落里，拿出我來時穿的那雙白色帆布鞋。
鞋面有些舊了，但很干凈。
我彎腰，慢慢換上。
沈言就站在我身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呼吸很重。
別墅里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到他胸腔里傳來的心跳聲。
有點快。
“蘇然。”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冷了下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同意離婚，并且凈身出戶。”
我站直身體，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他的臉上，悲情英雄的面具已經(jīng)裂開了一道縫。
露出了里面的錯愕和審視。
他大概在想，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他一向自負，認為我腦子不好使，單純又愚蠢，是他掌心里最乖巧的金絲雀。
金絲雀怎么會有自己的思想？
“你是不是在賭氣？”
他似乎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臉色稍緩。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但然然，要懂事。”
“我為你做的，已經(jīng)是極限了。”
懂事。
又是這兩個字。
三年來，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要懂事，別問我公司的事。”
“要懂事，別打擾我跟朋友談事情。”
“要懂事，宋薇只是我的學妹，我們沒什么。”
我點點頭。
“嗯，我懂事。”
我拉開別墅厚重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涌了進來，有些刺眼。
我瞇了瞇眼。
“沈言。”
我回頭，最后看了他一眼。
“再見。”
不，是再也不見。
我轉(zhuǎn)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身后，沒有傳來他挽留的聲音。
只有一聲壓抑的，像是把什么東西砸在墻上的悶響。
我沿著種滿法國梧桐的私家路一直走，一直走到別墅區(qū)的大門口。
我拿出手機。
這是一個很舊的型號，用了五年了。
沈言給我買過很多新款手機，我都鎖在抽屜里，沒用過。
我還是習慣用這個。
我從通訊錄里翻出一個號碼。
備注是“媽”。
我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對面?zhèn)鱽硪粋€干練又威嚴的女聲。
“想通了？”
沒有問我為什么打電話，沒有問我過得好不好。
只有這三個字。
仿佛她一直在等我這個電話。
“嗯。”
我應(yīng)了一聲，鼻子有點酸。
“我離婚了。”
“地址。”
“御景山莊，門口。”
“等我。”
電話掛斷。
不超過二十個字，干凈利落。
這才是我的家人。
我收起手機，抱著膝蓋，在門口的石墩上坐下。
就像三年前，沈言靠著石獅子那樣。
只不過，他當時是裝醉。
而我，是真的累了。
這三年的闊**生活，像一場漫長又虛無的夢。
現(xiàn)在，夢醒了。
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我面前。
車牌是五個8。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我面前。
是王叔，跟了我母親二十年。
“小姐。”
他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夫人讓我來接您。”
我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