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赴約的路上，我心里亂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
地鐵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頭發也特意打理過，鏡子里的男人看起來人模人樣。
李夢瑤很好。
她漂亮，讓人看著就舒服的漂亮。
她溫柔，會在我加班時悄悄放一盒牛奶在桌上，會在我被老員工擠兌時投來同情和鼓勵的眼神。
她主動，每天一起上下班，分享零食，聊著辦公室里無關痛*的八卦，像一抹陽光，試圖照亮我灰頭土臉的新人生。
我應該是喜歡她的。和這樣的女孩在一起，才是正常的，正確的，能被所有人祝福的。
可為什么，每次她靠近，我聞到她身上甜美的花果香時，腦子里總會不合時宜地閃過另一股更清冽、更冷靜的淡香？
為什么看到她笑眼彎彎，我總會想起另一張大多數時候沒什么表情、卻總能輕易牽動我所有情緒的臉？
我在想什么？林辰，***還是人嗎？那是你表嫂！你對得起表哥嗎？
鏡子里的我，眼神里有掙扎，有羞愧，還有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一絲不甘。
夠了。
就到這里。
我不能再想她了。我們之間，隔著山隔著海，隔著人倫和道義，是絕無可能的深淵。
李夢瑤很好，漂亮，溫柔，喜歡我。
我應該，也必須，和她好好開始。
我對著玻璃倒影，無聲地，用力地告訴自己。像是要說服那個心里藏著魔鬼的自己。
甜品店藏在一條安靜的老街里，暖黃的燈光，空氣里飄著甜甜的奶油香。
李夢瑤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鵝**的連衣裙，襯得皮膚雪白。看到我，她眼睛立刻亮了，笑著招手。
“等很久了嗎？”我坐下，有點不自在。
“沒有，我也剛到。”
她把菜單推過來，指尖不經意碰到我的手背，很快縮回去，臉頰微紅，
“這家的提拉米蘇聽說特別好吃，還有這個楊枝甘露……”
她輕聲細語地介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飄過來。
我看著她纖細的脖頸，微微顫動的睫毛，心跳沒出息地快了幾拍。看，這才是你應該心動的女孩。我再次對自己說。
我們點了甜品，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她說話時總會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偶爾被我逗笑，會輕輕捂住嘴，肩膀微微顫動。
吃完甜品，我們沿著老街慢慢走。
晚風涼爽，吹散白天的燥熱。
她走在我身邊，距離不遠不近，手臂偶爾會碰到。
“林辰，”她忽然輕聲叫我的名字，停下腳步，仰頭看著路邊一樹開得正盛的紫荊花，“廣州真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看不完的花。比我老家好多了。”
她笑了笑，轉過頭看我，眼神在漸暗的天色里顯得格外清澈，
“以前覺得，能留在廣州，有份體面工作，就是最大的夢想了。現在覺得……如果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留在這里，就更好了。”
她的話意有所指，臉頰飛起紅霞，眼睛卻勇敢地看著我。
我心里那根弦，“嗡”地一聲繃緊了。
晚風，花香，她欲說還休的眼神，一切都在催動著什么。那個被我反復壓抑、試圖用“正常”覆蓋掉的念頭，又在蠢蠢欲動。
不，不是那個念頭。
是對眼前這個女孩的心動。是的，是心動。
我看著她被風吹起的長發，看著她因為緊張而輕輕抿起的、涂著淡粉色唇膏的嘴唇。
一個聲音在腦子里瘋狂叫囂：抱住她！告訴她你喜歡她！開始你正常的人生！
就選她。
必須選她。
這是你唯一正確的出路。
一股混合著自我說服和破罐破摔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
我上前一步，縮短了我們之間最后那點安全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我的倒影，能聞到她身上越來越清晰的梔子花香。
“夢瑤，”我開口，聲音有點啞，但異常清晰，“其實……有句話，憋在我心里很久了。”
她身體輕輕一顫，睫毛飛快地眨動，沒說話，只是更專注地看著我，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裙擺。
“這段時間，每天跟你一起上班，一起吃午飯，一起下班……我很開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像在背誦早就打好的腹稿，又像是由衷的傾訴，
“你跟我見過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樣。你很好，真的很好。”
我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把那句決定命運的話，拋了出去：
“我……我喜歡你。”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時間仿佛靜止了。
街邊的車流聲、人聲都消失了。
我只聽見自己雷鳴般的心跳，和她驟然加重的呼吸。
她的臉瞬間紅透，像熟透的蘋果。眼睛一下子漫上水汽，亮得驚人。她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后，很輕、卻很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嗯。”聲音很小，卻無比清晰。
下一秒，她往前一步，撲進了我懷里。
溫軟的身體撞進胸膛，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和少女的體溫。
我僵了一瞬，手臂本能地環住了她纖細的腰。
她的臉埋在我肩窩，呼吸濕熱地拂過我的脖頸。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瘋狂擂鼓，血液呼嘯著沖向四肢百骸。
我做到了。
我終于邁出了“正確”的一步。
我和一個喜歡我的、我也應該喜歡的女孩，在一起了。那些不該有的、骯臟的念頭，會被這份正常的、健康的戀情擠壓出去，再也無處容身。
她在我懷里輕輕動了一下，仰起臉。眼睛里還蒙著水光，臉頰紅撲撲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期待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低下頭，吻了上去。
很輕的一個吻。只停留在她柔軟微涼的唇瓣上，一觸即分。
看，這才是戀愛。光明正大，甜甜蜜蜜，沒有負擔，沒有禁忌。
……
夜色漸濃，我送她到地鐵站。“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你真壞！不了。家里有人。”她又快速踮起腳，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后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跑進了閘機，回頭沖我揮揮手，笑容燦爛。
我這才反應過來，喃喃自語：“你才壞，我根本沒有想這么多！”
手機在褲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是李夢瑤發來的短信，短短幾個字：“明天見，男朋友~”后面跟著一個可愛的笑臉符號。
我笑著摸了摸嘴角，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唇上的微涼與柔軟。
我以為，這是我在廣州，第一個真正屬于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