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里走出來，看見我縮在樹下瑟瑟發抖，蹲下來問我：“小妹妹，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你家呢？”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早春的風。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嫌棄，沒有算計，沒有張秀蘭看我時的厭惡，也沒有楊明玉看我時的輕蔑。那雙眼睛里只有一種干凈的、溫暖的關切，是我活了十八年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東西。
我不認識她，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這支隊伍是干什么的。但那一刻，我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帶我走。”我說。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握住我的手說：“好。”
那一握，改變了我的一生。
后來我才知道，這支隊伍就是國民**軍，而那個女兵叫沈雁冰，是隊伍里的宣傳員。她把我帶到了駐地，給我弄了一碗熱粥和一件干凈的棉襖。那碗粥很稀，只有幾粒米，但我覺得那是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沈雁冰問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在哪兒。
我說我叫楊明清，**三年生的，今年十八，家沒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問。她大概從我的眼神里已經猜到，所謂的“家”對我而言意味著什么。她只是拍拍我的手背說：“沒關系，從今天起，隊伍就是你的家。”
隊伍就是我的家。
這話我后來咀嚼了很多年，每咀嚼一次，心里的滋味都不一樣。
起初我覺得這是一句安慰，后來我覺得這是一句承諾，再后來，在我經歷了那么多之后，我終于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句安慰或承諾，這是一個真理。
那一天，是**二十一年的十月十七日。
3 覺醒的序
我記住了這個日子，因為我的人生從那一天起，才算真正開始了。
沈雁冰把我安排在女兵連，和十幾個年齡相仿的姑娘住在一起。她們大多是農家女，也有幾個是從城里逃出來的學生，每個人都有一段不想提起的過去，但每個人都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第一天晚上，她們圍著我問這問那。一個叫阿桃的姑娘問我識不識字，我說識得一些，是我娘在世時教的。沈雁冰在旁邊聽了，第二天就拿來了一本小冊子，封面印著四個字：《識字課本》。
“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