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專管陵墓石刻碑文的勘定——金石專家。定陵碑亭里的神功圣德碑，碑文就是他審定的。這個人顧辰見過幾次，印象中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做事極認真，走路的時候總是低著頭，像是在地上找什么東西。
“李勝文……”孫德茂的聲音有些發抖，“他不是——他不是上個月告病還鄉了嗎？”
“告病還鄉？”顧辰抬起頭看著他。
“是啊。六月底，他突然找到我，說身體不適，想辭官回鄉養病。他寫了辭呈，上峰批了。七月初，他就離開京城了。”
“你親眼看見他走的？”
孫德茂愣了一下。“那倒沒有。但他確實不在工部了。他的東西都搬走了。”
顧辰沒有再問。他低下頭，繼續往下挖。
玉牌下面，是一層薄薄的石灰。石灰下面是——一具**。
**側臥在土里，蜷縮著，像一個在母親腹中的胎兒。穿著一件白布禪衣，沒有外袍，沒有鞋襪，光著腳。面色發青，嘴唇發紫，嘴角有暗紅色的痕跡——那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他的雙手被一條麻繩綁在身后，麻繩已經嵌進了肉里。
顧辰把**翻過來，讓他面朝上。
他看清了那張臉。
是李勝文。
雖然腫脹了一些，雖然顏色不對，但五官沒有變。就是李勝文。
“他死了。”顧辰說。廢話，但他必須說出來，因為孫德茂和張孝先都在看著他，等他確認這個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的事實。
“怎么死的？”孫德茂問。
顧辰掰開死者的嘴巴，用手里的風燈照了照。舌頭腫大，發黑，口腔內壁有潰瘍。他又看了看死者的眼睛——瞳孔渙散，虹膜邊緣有一圈灰藍色的環。
“朱砂。”顧辰說，“中了朱砂的毒。而且是慢性的，不是一次吞服。他應該已經服用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至少幾個月。”
“可是——”孫德茂的聲音更抖了，“朱砂是宮里賜死用的。不經圣旨，誰敢用？”
顧辰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繼續檢查**。死者的右手攥著拳頭，指節發白。他試著掰開，掰不動。張孝先遞過來一根鐵簽子，他用簽子撬開了手指。
手心里是一小塊玉。很小，只有指甲蓋那么大，是一個玉蟬——古人放在死者口中的“玉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