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笑了，那笑聲通過電流傳過來，有點刺耳：“林副總是不是想多了？明達那邊我跟了三個月，賬目都清清爽爽的。再說了，他們要真有問題，王局長能幫他們牽線？”

葉蓁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葉總，”周揚語氣認真了些，“我知道您最近對林副總……有些看法。但公是公，私是私。明達這個項目要是成了，咱們下半年業(yè)績能漲三十個百分點。林副總一直管技術(shù)，對業(yè)務(wù)這塊可能沒那么熟，有點顧慮也正常。”

“知道了。”葉蓁說，“十點半的會，材料備齊。”

“放心，都準備好了。”

掛了電話，葉蓁又看向電腦屏幕上那句話。紅色標注很醒目，像某種警告。她盯了幾秒，然后移動鼠標，把整行字刪掉了。

刪除，保存，關(guān)閉文檔。

做完這些，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頭更疼了。

敲門聲又響。

“進。”

小田推開門，沒完全進來，就站在門口，臉色有點白。

“葉總，林副總他……他沒接電話。”

葉蓁抬眼：“打他手機。”

“打了，關(guān)機。”

“繼續(xù)打。”

“打了三遍了，都關(guān)機。”小田聲音越來越小，“我還問了樓下前臺，說早上沒看見林副總進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葉蓁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面上停住。窗外有鳥飛過，影子掠過玻璃，很快消失。

“你去他辦公室看看。”她說，聲音很平。

小田應(yīng)了一聲，匆匆走了。

葉蓁坐在那兒，沒動。咖啡已經(jīng)涼了，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膜。她盯著那層膜，腦子里閃過早上大廳里那一幕。老趙的巴掌，林深沉默的臉，那三聲清脆的響聲。

還有那六十萬。她轉(zhuǎn)賬的時候，手指很穩(wěn)，連猶豫都沒有。轉(zhuǎn)完，她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他，讓他看備注里那個笑臉。

他看了多久？三秒？五秒？

然后他也回了個笑臉。一模一樣的**圓臉。

當(dāng)時她覺得痛快，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于吐出來了。但現(xiàn)在坐在這里，那種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輕的、很空的感覺，像有什么東西從胸腔里被抽走了，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洞。

門又被推開，小田回來了，臉色更白了。

“葉總，林副總辦公室沒人，”她頓了頓，聲音發(fā)顫，“但是……但是他電腦開著。”

葉蓁抬起頭。

“開、開著，”小田重復(fù)了一遍，語速很快，“屏保是黑的，但鼠標一動就亮了。桌面上……桌面上有個文檔，沒關(guān)。”

葉蓁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她走過小田身邊，帶起一陣風(fēng)，香水味混著咖啡的味道。

林深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比她的小。她推開門，里面很整潔，整潔得不像有人在用。書架上擺著幾本技術(shù)書，落了薄薄一層灰。桌面上除了電腦，只有一個筆筒，一個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他的合影，幾年前在海南拍的，兩人都曬得很黑，笑得見牙不見眼。

葉蓁的目光在那相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電腦屏幕。

屏幕確實亮著，屏保是一片深海，藍色的，有魚群緩緩游過。她動了動鼠標，深海消失了，露出桌面。

桌面上確實有個文檔，最小化在任務(wù)欄。她點開。

是份請假申請。

標題很醒目：“婚假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