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蜷縮了一下。翻到最新那頁，他的指頭在一個數字上停留了片刻——比上個月同期的峰值跌了將近三分之一。他沒再說話，只是猛地用力，“啪”一聲合上了硬殼本子！那聲音帶著一股狠勁兒。 賬本被推回林霜面前。
“關門！”陳有福突兀地低吼一聲，像老牛臨死前的悲鳴，“還守***什么！”這怒罵沒具體指向誰，是沖著這低迷的生意？還是對面囂張的競爭者？抑或是……對這越來越不可測的世道的無力反抗？沒人知道。
他不再搭理一雙兒女，佝僂著像一下子被抽掉了脊梁的腰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后面那個狹窄、布滿油污煙塵的小休息間，門被他從里面摔上了，“嗙”一聲悶響，震得掛在頂上的鐵鉤輕微地搖晃了一下，那抹暗紅的銹色也跟著顫了顫。
鋪子里剩下可怕的寂靜，只有冰柜壓縮機在茍延殘喘地嗡嗡作響，像是在為這頹敗的氣息配樂。陳武站在原地，愣愣地目送父親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關攏的小門后，臉上只剩下茫然和一股無處發泄的憋悶。他煩躁地抬起腳，狠狠踢在身邊的塑料肉筐上，空筐發出“哐當”一聲空洞的悶響，滾出去老遠。
林霜的目光沒有追著那個滾走的空筐。她的視線穿過自家這油漬斑斑的櫥窗，再次投向對面。利惠生落地玻璃窗后面，“豬肉西施”柳曼笑靨如花，對著手機鏡頭說著什么，大概是在直播。她身邊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利惠生管理層黑西裝的年輕男人正微笑著和她一起比劃著介紹產品，舉手投足間是城市里才有的那種訓練有素、胸有成竹的自信。
父親那摔門而去的一聲“嗙”，哥哥踹筐的“哐當”，還有對面隱約傳來的、柳曼透過麥克風放大的甜美笑聲和直播間輕柔的**音樂……這些聲音在林霜耳朵里攪拌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令人窒息的轟鳴。
柜臺冰涼的邊緣抵著她的腰，她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指關節因為發力的緣故，泛起青白的顏色。心底那股原本只是被強行按住的火，像是遭遇了從冰層下猛然竄出的罡風，“呼”一下重新騰起，燒得她口干舌燥。
那柄掛著的銹刀，在她余光里無聲地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