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熱水沖刷著身體。腳底的傷口被水一沖，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靠著墻壁慢慢滑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沒有哭。她只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髓深處涌上來的疲憊。
她想，等年年做完手術，等年年好了，她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但是命運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三天后，許年年的手術如期進行。許傾歡在醫院的手術室外面等了整整七個小時，期間賀梟來過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鐘就接了個電話離開了。她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把從小到大和妹妹在一起的畫面反復回想——小時候年年發高燒，她背著她在雪夜里跑了三公里去鎮上的衛生院；年年在學校被欺負，她沖進教室把那些壞小子挨個教訓了一頓；年年第一次叫“姐姐”的時候，她高興得哭了出來。
她們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打開的瞬間，許傾歡看到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醫生的嘴在一張一合，她聽到了“術中并發癥”、“急性心力衰竭”、“我們已經盡力了”這些破碎的字句，但它們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她推開醫生沖進手術室，看到妹妹躺在手術臺上，身上蓋著白色的布單，只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十六歲的許年年，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年年？”許傾歡輕聲叫她的名字，像是怕吵醒她。“年年，姐姐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沒有人回答她。
許傾歡站在那里，世界在她周圍無聲地坍塌。后來發生的事情她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有護士過來把她拉開，她拼命掙扎，嘶喊的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害怕。再后來她好像被人帶到了走廊里，有人給她打了鎮靜劑，她靠在墻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沒有懷疑手術本身有什么問題，只以為這是命運對她的又一次殘酷的嘲弄。她那么拼命地想要抓住的東西，最終還是從指縫間溜走了。
許年年的遺體被送去***的那天晚上，許傾歡回到了公寓。她洗了臉，換了衣服，把屬于自己的那幾件舊衣服疊好裝進一個帆布袋里。衣帽間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