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想了想，從柜子里抽出一摞單據遞給我："你看看就行，別弄亂了。"
我接過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翻看。
布料采購，輔料采購，設備維修……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我停住了。
6月份，一批從南方進的滌綸面料，采購單上寫的單價是每米八塊二。
但我記得清清楚楚，上輩子陳家事發之后，有人翻出舊賬，那批面料的實際進價是每米五塊七。
中間差了兩塊五。
那批貨一共進了兩萬米。
光這一筆，就吃了五萬塊的差價。
1990年的五萬塊，能在縣城買兩套房。
我把單據放回去，跟孫會計道了謝，出了財務室。
走廊盡頭，陳德發的辦公室門半開著，里面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放心，老沈那邊我盯著呢，他閨女跟我兒子的事一定下來，以后這廠子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我站在走廊里，攥緊了拳頭。

從廠里回來的路上，我在巷口碰見了陳衛東。
他靠在一棵梧桐樹下，手里拿著一瓶汽水，看見我就笑了。
"若秋，巧了，我正想去找你。"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昨天是不是太突然了？"他走過來，把汽水遞給我，"我知道你可能還沒準備好，沒關系，咱們可以慢慢來。"
我沒接。
"陳衛東，我跟你說清楚。"
他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這門親事，我不會答應。"
陳衛東愣了兩秒，然后笑著搖頭："若秋，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
"沒有誤會。我就是不想嫁你。"
他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了，眼鏡片后面的眼神閃了閃。
"是**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我自己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擠出笑容："那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說，我改。"
"你沒有哪里做得不好。"我看著他，"我只是不想結婚。"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點點頭："行，我不逼你。但若秋，我是真心的。"
他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知道這事沒完。
上輩子，陳衛東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我沒回家，直接去了二車間。
二車間是廠里的核心，負責出口訂單的整燙和包裝。
上輩子，**廠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