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太陽光？還是因為她忽然想起——她已經不記得媽媽長什么樣了。她記得媽媽在養老院的樣子，頭發灰白，眼睛渾濁，嘴角往下耷拉著，指甲縫里有黑泥。但她不記得媽媽在那之前的樣子了。不記得媽媽年輕時的照片上的樣子——那些照片早就不見了，不記得媽媽在廚房里做飯的背影，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油煙機嗡嗡響。不記得媽媽把她抱在懷里唱搖籃曲的聲音。那些記憶被十二年地下生活抹去了，不是被機器抽走的，是被時間、被黑暗、被每天重復的錄音棚生活慢慢磨掉的，像河水沖刷石頭，一點一點磨平了棱角。
她哭了幾分鐘，然后站起來，往回走。她推開安全門，走過走廊，回到錄音棚。灰西裝站在調音臺旁邊，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頭也沒抬：“你出去了？”
“透透氣。”
“下次別出去。外面的空氣不干凈。你嗓子會過敏。”
她沒回答，坐到調音臺前面，戴上耳機，準備錄下一首歌。耳機里傳來節拍器的滴答聲，一秒一下，冰冷的。她對著麥克風張開嘴，發了一個音。那個音很低，低到人耳聽不見，但麥克風能。那是次聲波，能引起人體內臟的共振。她不是故意的，是嗓子自己發出的。她的聲帶在**，在被壓抑了十二年之后，第一次發出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不是任何一首歌的旋律，不是任何一個頻段的產品參數，是她自己的。是艾蓮娜·瑪麗亞·羅德里格斯的。不是塞壬。
灰西裝放下平板，皺著眉看她。“剛才那個音，重來。”
她關了麥克風，摘下耳機，站起來。
“我不唱了。”
灰西裝看著她。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從平板上移開了，**褲兜里。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和幾年前讓她接**單的時候一模一樣。她認識他二十年了，從七歲到二十七歲，他的頭發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白色，他的笑容從頻繁變成稀少，他的襯衫從合身變成了松垮。她見證了自己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產品編號。
“你不唱了，”灰西裝重復了一遍，“然后呢？”
“然后我走。我要離開公司。”
灰西裝沉默了幾秒。他從褲兜里把手抽出來，拿起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