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得這么水靈，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她肚子里有一條命，可惜她活不過這個冬天。
沈鳶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從瘋人院跑出來的。她只記得那天晚上下著大雪，她從二樓廁所的窗戶翻出去，摔在雪地里，右腿骨折，她咬著袖子里的棉花，一聲沒吭地爬過了那道鐵柵欄。鐵絲網劃開了她的小臂，血一路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紅色的腳印。
她跑到火車站，偷了一列煤車，蜷縮在煤堆里整整一天一夜。等她從煤車里爬出來的時候，渾身漆黑，臉上只有兩只眼睛是亮的。她摸遍全身，找到一枚銅錢——是她養母的遺物，她一直縫在嫁衣的夾層里。
用這枚銅錢，她換了一碗陽春面。面攤的老頭看她可憐，多給了她一個荷包蛋。沈鳶吃著吃著，眼淚掉進碗里，和面湯混在一起，咸得發苦。
那是她最后一次哭。
后來的事，像一出快節奏的荒誕劇。她在煤城遇到了一個落魄的老中醫，靠給人看跌打損傷糊口。沈鳶幫他抄方子，學認藥材，三個月后老中醫病死了，留給她一間破藥鋪和一架子發霉的草藥。
她用三個月時間把藥鋪翻新，用半年時間把生意做成了全城最大。她用一年時間開出了第一間分號，用三年時間把連鎖藥鋪開遍了全省。她改名叫沈鳳儀，沒人知道她就是當年那個被周家從海城掃地出門的棄婦。
她掙下的家業越來越大，大到終于引起了海城的注意。
而周家，這三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周鶴亭投資失敗，賠進去半個家產；周景川沉迷**，欠了一**債；趙淑儀為了維持體面，把嫁妝都當得差不多了。海城首富的位子早就換了人坐，周家現在不過是守著祖宅的空架子。
沈鳶回到海城那天，坐的是六匹馬拉的朱漆馬車，前后跟著二十多個伙計，排場大得整條街的人都出來看。她在城中最繁華的街面上盤下了三間連鋪，掛上了“鳳儀堂”的牌匾，鞭炮放了一整條街，碎紅紙屑鋪了三寸厚。
她坐在馬車里，透過紗簾，看著街邊那張漆色斑駁的“周府”門匾，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起來。
周景川并不知道新開的藥鋪老板是誰。他只是聽說城中新來了一位女東家，出手闊綽，姿